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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宴进了内殿，离怨本要跟进去，但看人并没让他进门的意思，只好阖了门立在外面守着。

　　房里很空，一应摆设都很简单。

　　长宴褪了银面，大半边脸都是黑纹，一直延伸到眼睛里，不必仔细看，就能瞧见瞳孔里黑色的斑驳细纹，恐怖又诡异。

　　靠墙的檀木桌案上置着一面玉镜，镜面布着密密麻麻的碎光，看起来有些像大理石的纹样，不过又不太像。

　　长宴脱了身上又厚又重的外袍，刚打算解腰上的玉带，那面斜对着的镜子突然亮了一下，接着里面的碎光便似云开一般散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看不出模样的黑气，像一盆沸腾的水快要溢出来似的。

　　“怎么不杀了他？”

　　镜子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质问他。

　　“难不成你还念着往日的情分？别忘了他从前是如何对你！”

　　“我做事不用你操心。”

　　长宴背对着镜子解开玉带扔到旁边，又脱了身上的玄色长袍。

　　“你以为我想操心？可你办事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照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抓到东华？”

　　长宴去旁边衣柜里取了件别无二致的玄色里衫。

　　“他们躲在昆仑墟，你知道那地方是天族圣地，又有自生龙气压制，以我现在这副身子去昆仑墟抓东华，不是找死吗？”

　　“他躲着你就不会想法子引他出来？”

　　长宴脱了身上的里衣，浑身都是横七竖八冒血的血痕，原本光滑的脊背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套上里衣，将换下来的衣服随手往旁边一扔:“天上的神仙我杀了大半他都没什么反应，还能有什么法子？”

　　声音怒道:“那就继续杀！杀到他肯出来为止！”

　　长宴转过身看着它:“杀了五百年，你不累我还嫌累。”

　　“你敢违抗我？”

　　长宴淡淡道:“何必非盯着东华不放？翼族十万将士拿来给你炼药，你还不满意？”

　　“翼族的人如何能跟上古真神相比？我问你，我让你用三清炉先将白止化了，如今进行的如何？”

　　长宴道:“杀灵宝天尊的时候不小心把炉子打漏了，还修着呢。”

　　“那我让你把墨渊炼化，你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已经让离怨去寻开炉的地方，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这么说，折颜的凤灵，你也没取？”

　　长宴道:“他死了这天宫岂不无聊？”

　　“长宴！”黑气陡然溢出来，迅速长成一只黑色的手臂瞬间掏进他的心窝，从他背后贯穿。

　　长宴登时跪地难起，眼中因为极度疼痛而瞬间失神。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血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来，他两手撑在地上，看着嘴角的血吧嗒吧嗒往下掉。

　　片刻后，他似乎恢复了丁点神智，但第一件事却是抹去嘴角的血迹，扬起头盯着那面镜子:“你在命令我？”

　　“本座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别逼我。本座能给你这条命，你要是不听话，本座也能随时把你这条命收回去！”

　　“收回去？”长宴冷哼，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我指着你活命，难道你不是指着我？”

　　长宴从地上爬起来，将胸口的衣襟拉开:“你在我体内沉睡多年，如今虽然借着这面窥天镜能暂时栖身，却还是得靠我这副身躯养着你，你收回我这条命？你怎么不去死？”

　　“你当真以为本座离不开你？”

　　“你要能离开，还用在这跟我磨叽？”

　　黑气冷笑:“你还真是无知。只要本座想，本座完全可以自如操纵你这副身体，可本座不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本座想帮你，帮你讨回公道，让你亲自向这世上欺辱过你的人复仇！”

　　黑气:“本座知道你心里有恨，你恨墨渊，恨折颜，恨擎苍，恨这世间每个人！所以，本座给你颠覆一切的力量，只要杀了他们，你就能彻底成为这世间的主宰！”

　　长宴不语。

　　“想想你可怜的姐姐，想想你自己，从北荒到昆仑墟，再到十里桃林，你吃了多少苦，任何人都可以忽视你，欺辱你，践踏你，可有一个人，不能！”

　　长宴眼中的黑纹陡然黑的浓烈。

　　“他给了你一线希望，却用这一线希望拖了你数千年。以你的天赋，就算不能拜在墨渊座下，任何人只要肯指点一二，你都能学有所成。可他给了你渺茫的期望，却在日复一日中叫你虚度光阴，让青汨被迫走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想想你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与孤灯为伴，最终凄惨死去……”

　　“想想青汨被迫承欢的情形，想想她在北海被逼自尽，甚至你都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再想想那个人，他执卷观书，闲敲棋子，他带你回来，却从未对你用过半分心思……”

　　“想想你这一生，可曾有谁对你用过心？”

　　“没有！”

　　长宴脸上的黑纹陡然深如浓墨，周身的伤口冒着汩汩黑气，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半点清明，所有的黑气汇成一股，源源不断涌向玉镜……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