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苍突然将几个厉害兽族指给离镜统率,离怨当时敢怒不敢言,一回来,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除了饮酒作乐还会干什么?父王也是老糊涂了,竟然将统率之权交给他?”
身侧的人劝慰道:“大殿下息怒,属下以为,翼君作此安排应该跟二殿下身侧那个女人有关。”
“父王竟然将攻伐天族这样的大事寄望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跟天族有关系,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消息。等拿到天族的信息,这女人在翼君面前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到时候还是殿下的天下。”
离怨冷声道:“这种厚颜无耻的叛徒,翼族也容不得她。”
“殿下说的是。”
下属回完话退出去,离怨也转身进了内室。
一进门,一股浓重酒气就扑面而来,离怨脚下一顿,接着就瞧见自己的床榻上躺着个人,虽然盖的严严实实,但露在外面的衣裙下摆还是让他一眼看出被子里躺了个女人。
怒火腾地从脚底窜上脑门。
翼族谁人不知他离怨向来不喜女色近身,就算是擎苍也不曾勉强他的婚事,婢女更是无人敢犯上,今日竟有不怕死的敢往他床上送,真是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离怨怒极,取了旁边的剑捏在手上,几步走过来,一剑挑开被子。
可就在此时,一股强大的仙力威压像被什么刺破一般,瞬间爆开,整个房间霎时被这股威压铺满,竟逼得离怨当即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这股仙力强大到在一瞬间封禁他浑身经脉,离怨又惊又恐,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双目紧闭、相貌平平的丫头,在周身仙力的包裹孕育下,一点一点蜕变……
他初始惊恐,继而惊叹,最终默然,失神良久。
连周遭那股威压是何时散去他竟都毫无察觉。
此刻,榻上的人已经完全换了模样。一身冰绸白衣,墨发如缎,衬得他冷白色的肌肤更加剔透,仿佛整个人就是从冰雪中剥出来,纯净不染,洁白无瑕,浑然一派仙风道骨,飘然出尘之姿,更有玉山之美,霜雪之洁。
整个人俊美的让人无法直视,不难想象,那双藏在如羽长睫下的眼睛一旦睁开,将又会是何等惊人之貌。
离怨跪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方才的气息让他笃定,这个人一定跟天族有关。
若是往日,他必定会毫不犹豫一剑杀了他,然后叫人进来将尸体处理干净,可这一次,他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榻上的人看上去对他毫无威胁。
他从地上站起来,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无论此人对他是否有威胁,就凭他是天族中人,就凭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就该死!
心一横,他就要拔剑,谁知榻上的人这时候却醒过来,浅色瞳孔在光线的映照下竟泛着金色流光。
离怨一时怔住,那柄剑登时卡在剑鞘里,进出不得。
床上的人似乎不太适应,伸手挡了一下光线,白皙的手指根根仿若葱白,修长纤细。
他坐起来,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床榻跟前的离怨。
他看看离怨,离怨也略显局促的看着他。
气氛稍显尴尬,倏而,他竟冲离怨浅浅一笑,眉尾眼角勾起一个好看又温柔的弧度:“我没吓到你吧?”
离怨一怔,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跳的很快。他从没听过这样温柔舒心的声音,就像是羽毛轻轻掠过自己的心尖。
见他一语不发,他又笑着问他:“怎么不说话?我人很好相处的。”
离怨心道,他可没觉得他不好相处。
离怨正想着,没想到跟前的人却突然下地,还好奇的伸手摸了摸他额上的小角:“你是翼族?”
离怨往后退了两步:“你……”
明明这个动作极端无礼,若是换做旁人就是剁成肉泥也难平心头之怒,可这个人方才就这样随意的做了,他竟……没有半点觉得自己被冒犯到。
而显然这人也没放在心上,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你……”离怨刚想试图跟他说话,没想到人已经去了旁边,摆弄他书案上的灯盏。
黑发铺在他身后,一直垂到腰间,他一弯腰,瀑布般的长发便随之滑到身前。
离怨静静看着,竟也没制止。
“这个灯盏真精致。”
离怨不动声色收了手上的剑,跟过来看了看道:“这是北海送来的珊瑚琉璃盏,灯火剔透,风雨不灭。”
人盯着里面靛青的灯火,闻言就吹了一口,灯火果然一动不动。接着,他将灯盏递到离怨跟前,离怨看看他,抬手便掐去灯盏内的灯芯,琉璃盏瞬间黯淡无光。
人又示意他点燃,离怨却道:“掐了灯芯这盏灯就废了。”
人有些诧异:“这就废了?”
“一盏灯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再让人送两盏过来。”
人摇头,将灯盏放回原处:“现在是什么时辰?”
离怨道:“已过未时。”
“我出去走走。”
离怨突然上前拦住他,人疑惑:“怎么?”
“你还没更衣,鞋也没穿……”
“无妨,我一贯如此。”
人浅浅一笑,绕开他径自出去了,离怨跟出来,与他并排走着,一路上遇见不少仆婢,但谁也不敢抬眼直视。
一路无言,看人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离怨便主动问他:“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人转过头看向他,觉得有趣:“原来你不认识我,我还以为我们是好友,不过你倒是一点也不怕我。”
离怨道:“封印术法我也见过不少,没什么好怕的。不过你既是天族,又怎会被封印?”
人一笑,眉眼弯弯好似两弯浅月:“我只能告诉你,因为我犯了错,理应受罚。”
离怨蹙眉:“你犯了什么错?”
人不应。
“所以是天君罚你?”
人一脸淡然:“以前的事情又何必再问呢?”
“旁的你不愿说,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忘了……”
“忘了?”
“后来,我自己取了一个,叫长宴。”
离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接着又道:“我叫离怨,翼族大殿下。”
长宴看着他,神色温柔:“以前我总担心有朝一日翼族会和天族开战,没想到时至今日,两族依旧和平相处,我想,以后大殿下继承翼君的位子,两族定会更加亲厚。”
离怨不自觉错开注视着他的温柔目光:“天下共主,能者居之,这种事谁又能预料?”
长宴未语先笑:“大殿下心存仁厚,必不是穷兵黩武之人。”
离怨看看他,知道他有所误会,却也没说破。
走了一段,长宴似乎有些累了,掩嘴打了个呵欠,精气神瞬间疲惫下来。
他不得不停下,离怨发现他的异样,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长宴眼神惫懒,和声道:“我出来太久了,大殿下,恐怕要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话落,长宴双眼顿阖,直直朝地上栽过去,离怨一把捞住他:“长宴,长宴……”
人毫无动静,像夏日阳光下酣睡的猫,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的深沉。
离怨看看他,将他打横抱起来,转身回了房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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