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
路南南蹙眉给长宴上药,他后悔自己当时那么用劲,竟将人活生生闷死过去,脸上都是他手指箍出来的血印子。
可若不这么做,真叫他钻出去跟擎苍拼命,他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长宴……”
人自醒来就一动不动的望着屋顶,路南南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自然忧心不已。
“你要是怪我就打我骂我,别……别闷在心里。长宴……”
长宴突然坐起来,起身就要往外去,路南南一把拉住他:“长宴,你要去哪?”
长宴面无表情:“带姐姐离开。”
路南南急了:“这是翼族,你怎么带汨姐姐离开?这里到处都是守卫,就算是你我也难逃。”
长宴盯着他,眼里都是破碎的光:“我要带她离开。”
路南南知道他心里的苦痛,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和声安慰道:“长宴,你不要为难自己,好不好?你心里明白的,你带不走汨姐姐,你做不到的!”
“路南南,”长宴望着他,“你不信我?”
“我信你,从小到大,我都信你,可你带汨姐姐离开,这是不可能的事!”
长宴打开他的手,陡然生怒:“她不是你的姐姐,所以你能说出这种话,所以你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送到这里,所以你能忍受她受尽委屈折辱,你全都不在意!我是有多蠢,才会把姐姐交给你照顾!”长宴崩溃怒吼。
路南南急忙去捂他的嘴巴:“长宴,你小声点!”
长宴完全崩溃,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我当真以为你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我当真以为你会做到答应我的事,你帮我照顾姐姐,这就是你照顾的结果!!!”
路南南无言以对:“长宴……”
“你给我滚!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滚!”
长宴推开他就要出门,路南南一把攥住他的手,任长宴怎么也甩不开。
“长宴,你带不走汨姐姐,她也不会跟你走。”
长宴猛的挣开他,转身就要出门。
“她怀孕了……”
路南南一句话将长宴留住。长宴机械般转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路南南看着他,眼光悲戚:“汨姐姐来这里不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现在只有你跟我知道,孩子是蒙泗的,可汨姐姐已经身陷此地,这个孩子只能认擎苍为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长宴站立不住,满眼难以置信。
“汨姐姐怀孕的事情很快就会瞒不住,你带她离开,就算真的能走出大紫明宫,你又能带她去哪?青蛟一族回不去,上溪洞府也不会容她,虽然天大地大,难道你要汨姐姐跟你吃苦受罪,要她以后的孩子也跟着你吃苦受罪?”
长宴眼中黯然,恍若失神。
路南南走上来,本打算抱他一下,但还是忍住了,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长宴,你不要如此悲观,换个角度看,汨姐姐有了这个孩子,她就能在翼族站稳脚跟,汨姐姐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长宴摇头:“她不会好的……”
“长宴……”
“你根本不了解姐姐,她不会好的!我要带她走!一定要带她走!”
路南南抓住他的肩头:“事已至此,我们能怎么办?长宴,你想想,这件事如果不成功会是什么后果?你想害死汨姐姐和她腹中的孩子吗?”
长宴也六神无主,像失了魂魄:“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我会想到的。”长宴甩开他,径自出门,“我会想到办法……”
“长宴……”
长宴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的走着。
此刻他比谁都无措,他只一心想将人带走,可法子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路南南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件事只能一次成功,一旦失败,便是大祸临头。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都是擎苍踏进那个房间的画面,他悲愤交加,却又无能为力,深深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压到尘埃里,以至于他一脚绊出去,半天也爬不起来。他趴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
他想起自己当日信心满满离开北荒拜师学艺,本以为有朝一日学有所成能扬眉吐气,摆脱曾经的噩梦,没想到他不仅一事无成,如今更是让自己最在乎的人陷在这样的泥淖里,无法自拔。
数千年时光,他便这样荒废了。
从前对于歧穆一族,他无能为力,到如今,仍旧如此。
此刻,他恨墨渊,恨折颜,恨每个挡他路的人,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恨自己的渺小与微不足道。
“你这小丑丫头趴在地上做什么?”突然,上方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
长宴依旧伏在地上。
“挨骂了?看来你这伺候人的本事也一般,才来一天就被主子骂。”
长宴平复好呼吸,撑着身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二殿下若是没有旁的事……”
“脸上怎么回事?”瞧见他脸上的血印,人随口问了一句。
“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能摔成这样?”
“能。”
男人一噎,又觉得面前这人实在有趣,看他似乎因为受罚心情不好,便道:“跟我来。”
“去哪?”
“来就知道了。你怎么这么事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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