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桃林。
桃末一边给人上药一边痛哭流涕:“长宴,都怪我,要不是我变回狐狸,你也不会……以后你的活我都替你干,再也不偷懒了。”
长宴趴在床榻上,浑身都是淤青,他身板本就瘦弱,满身的伤看上去更是触目惊心。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大意,只想着治病救人,却忘了人心难医。”
桃末眼泪汪汪,哽咽不已:“你明明好意替他们看病,他们还冤枉你,真是憋屈。要不是白真上神来的及时,长宴,你恐怕就……”
长宴回头看了他一眼:“上神呢?”
“这会儿跟折颜上神下棋呢。噢对了,这药,”桃末给他晃了晃手上的药盒,“就是白真上神让我拿来给你用的,说是能消肿化瘀,活血止痛。”
“折颜上神回来了?”
“刚回来。唉,这回估计我们都得受罚。”
长宴没应他,转过头继续趴好。
“桃末……”
“嗯?弄疼你了?”
长宴从来没以这么认真的口吻唤过他的名字,以至于桃末还以为是自己上药的力气太大,弄疼了他。
“没……白真上神和折颜上神是不是认识很多年了?”
“对啊,”桃末专心上药,有一搭没一搭陪他聊着,“听说白真上神就是折颜上神一手带大的。”
“那他们关系一定很好……”
“这是自然。这四海八荒啊,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长宴,你不是知道吗?还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
夜里,许是白日药效渐消,长宴觉得身上疼痛难忍,尤其头疼的厉害,像是脑袋要裂成几瓣一样。
他撑着身子起来打算找点药让自己睡个安稳觉。可眼前一片混乱,耳畔更是不断有千军万马的喊杀声此起彼伏,震的他心肺欲裂。
眼前重影叠加,天旋地转间,他恍惚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那个黑影的嘴巴一开一合,似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他正想听的再清楚些,突然,一阵琴音闯进他的耳膜,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身上的疼痛似乎减缓了不少,他循着琴声从房里出来,远处桃树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对月抚琴。
长宴扶着门框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弹琴。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手上,也倾泻在琴弦上,化成一曲天籁流淌,和着桃花飞舞。
一曲毕,折颜按下琴弦,转过头看向长宴所在的方向。
“吵醒你了?”
他摇头。
“过来。”
长宴朝他走过来,立在他跟前。
方才他起来的急,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头发也散着,此刻全都铺在背上。
不过现下这时节,道也不冷。
“白真说,你急着见我,有话跟我说?”折颜手上轻勾了一下琴弦,随即发出悦耳的声音。
长宴疑惑,他二人下了一整天棋,难道白真没跟他说他已经看完那些书,只等着他教别的?
“白真上神没提吗?”
“他说你想亲口告诉我。”
长宴一头雾水。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不过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来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上神,其实我……”
“有些话,想好了再说。”折颜突然打断他。
“上神,我想的很清楚。其实,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想的十分清楚。”
“是吗?”折颜抬眼看着他,月色下,他的眼睛剔透晶莹,竟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我竟不知你来之前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长宴一时不知这话是何意,不过还是随即跪下:“请上神恕罪,长宴并非蓄意隐瞒来意,只是,以上神之英明,长宴以为,上神知道长宴所想。”
“你若不说,我岂能知道?”
“我……”长宴忙道,“那长宴现在说,不知来不来得及?”
折颜看看他,起身站起来,负手望着桃林上空的圆月:“你可知我方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不知。”
“此曲名为高山流水,乃凡世擅音律之人所作。琴曲空响,无人相和,乃人生憾事。但知音难求,知己难觅,非得心意相通,志趣相投不可,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长宴有些迷惑,虽不知道折颜说这些是何意,不过话里的意思他还是明白。
“长宴明白。”
“明白就好,此事不必再说,回去休息吧。”
“上神,”长宴想说他已经想的十分明白透彻,他不想学医术,他想学些别的,可折颜这话无疑浇灭了他的希望,“长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求上神成全。”
“你……你年纪轻轻……”
“长宴已近六千岁,早已不是稚子孩童。”
折颜看了他一眼:“六千岁,在我眼里跟稚子孩童没有任何区别。”
“上神……”
“时候不早了,你身上还有伤,回去休息吧。”
“……”
折颜抬手收了琴,转身离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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