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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朝朝暮

  折颜不归,白真也游方不定。

  桃未和桃末早就习惯了,乐的自在,长宴却不愿整日在桃林里闲坐,便下山去了城中,在路边支了个铺子给人看病。

  桃未知道这事,说他胆子也忒大了,没学过一天医术,竟就敢当街给人治病,若惹出麻烦来,十里桃林定然留不得他,就是折颜上神也会震怒。

  长宴却镇定自若,切脉问诊,开方使药,竟如同行医多年一般。

  “医书药书看了数千年,既然上神让我信自己看到的,那我便信。”

  桃未和桃末提着一颗心,生恐长宴的方子吃坏了人,没想到两个月下来,不仅没出事,反道是他们这摊子跟前日日排起长龙,不到日落不歇。

  眼见天色渐暗,城中行人渐少。桃未看了看旁边匣子里的银钱,忍不住道:“长宴,你真行啊,没想到你真凭那些书把医术给学会了。”

  他替人打心底里高兴,不过长宴并不这样想:“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正因为我不会,所以我才下山给人看病。这才发现,书上有些地方说的对,有些地方说的却也不那么对。”

  桃末听的糊里糊涂:“什么对不对的?只要病好了不就是了?”

  桃未也道:“对啊,关键还能赚钱。长宴,没想到你这一张方子只收十文钱,每天也能赚几十两银子,也太不可思议了。”

  长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来时也没打听过城里看病是如何收费,便随便说了个数,没成想会有这么多人来。”

  “那不正好说明你医术高明,这方子物有所值嘛?”

  “能治病就好。”

  桃末道:“长宴,听说这城中夜市比白日还热闹,这些日子咱们都没在城里四处走走,要不今日东西收了,我们一会儿去城里逛逛?我还从没逛过夜市呢。”

  “你和桃未去吧,明日我还要下山,得回去换身衣裳。”

  知道他明日还得忙,桃末也没勉强:“那我跟桃未去逛逛,你收了东西就先回去。”

  “嗯。早些回来。”

  “放心吧。明日你还得下山来看病,操心我们做什么。”

  桃未和桃末兴高采烈的往城中去了,长宴收好桌上的笔墨,又将旁边挑杆上写着“行医问药”几个大字的帘子取下来折好,这时,突然有人近前。

  长宴以为是来问诊的病人:“不好意思,今日问诊结束,若非急症,还请明日再来。”

  来人径直坐下,将手腕伸过来:“急症与否,你探都没探怎么知道?”

  长宴见人已坐下,想了一下还是为他切了一下脉:“阁下身子并无大碍。”

  “是吗?可我觉得身子十分不爽,你还是给我开副方子为好。”

  “请相信我,阁下的脉象并无不妥,不必吃药。”

  “你莫不是诓我?连这么明显的病都诊不出来?”

  长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再次道:“阁下脉象的确没有不妥之处,尽管安心便是。”

  “砰!”

  男人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我重病在身你却说我无恙,你这样的庸医也敢在这里给人看病?”

  长宴看看他:“阁下中气十足,不必探脉也知道阁下并无重疾。肝火旺盛,喝些凉茶就能消,不必费银钱来看病。”

  男人两只手往桌上一撑,恶狠狠的盯着他:“难道我会没病来找你看?我既来看病便是有病,你诊不出来,便是你无能,无能庸医怎能治病救人?收拾好你的东西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长宴对这种场面十分熟悉,从前在北荒,那些找他麻烦的人也总是找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

  “阁下不信我的医术,自有别人信,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你是庸医,便不能叫你在这里招摇撞骗,谋财害命。”

  长宴脸色沉了几分:“我何时招摇撞骗?又何时谋财害命?”

  “你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本事?定是用了蒙人的伎俩!”

  长宴不欲跟他多说,将东西收进旁边一个背篓里,背起来就走。

  男人腾地站起来,威胁道:“识相的就有多远滚多远,这里这口饭不是谁都吃的起。”

  长宴没有理会,径自离开了。

  翌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来看诊,谁知中途却冲出来一群人,上来就掀了他的桌子,笔墨纸砚砸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桃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干什么?他开的方子吃死了人,我们来讨公道!”

  桃末大惊:“什么?”

  周围排队等着看病的人也心惊胆跳。

  “抬上来!”

  几个壮汉将一具尸体往众人跟前一搁。

  “我这个兄弟本来只受了小小风寒,前几日已经开始好转,没想到你一张方子,直接要了他的命。你这个庸医!”

  长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此人早已死去多时,面色死寂泛青,但他肯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我没给他看过病。”

  为首的男人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凑到他跟前:“这是不是你开的方子?”

  长宴看了一眼,方子的确是他写的。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方子是你写的,我兄弟却没了命,你还敢抵赖?”

  一旁的桃末吓得不敢言语,他并不认为长宴会故意害命,可他的医术到底不是折颜亲自传授,如今出了人命,他心里比谁都惶恐,他轻轻拉了拉长宴的袖子:“长宴,怎么办啊?”

  长宴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害怕,继而走到那具尸体跟前端详了一番。

  “你看什么?”为首的男人拦住他。

  “我没见过他,也没给他开过方子。你们带来的这具尸体,面黄肌瘦,衣着褴褛,身上别说十文钱,就是一文钱估计也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来我这里看病?”

  男人登时提高声音:“你开方子吃死人还想抵赖不成?我告诉你,这么多父老乡亲都看着,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没门!”

  “我说过了,我没见过他,也没给他开过方子。”

  “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

  “是非曲直,阁下心里明白。”

  男人一噎,继而暴怒,抬脚将人踹飞出去:“我当然明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这庸医学艺不精,害我兄弟一条性命,今天我便当着父老乡亲的面教训你一顿,叫你再也不敢招摇撞骗。给我打!”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见长宴挨打,桃末想上去帮忙,奈何他根本不是人对手,三两下就被丢出来。

  桃末坐在地上急得大叫:“长宴的医术很好,这段时间,他治好了那么多人,他才没有招摇撞骗!你们放开他!快放开!”

  “治死人也敢说自己有医术?我看就是你们花言巧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迷惑大家,让他们都信了你们这两个毛头小子!”

  “你胡说!我们才没……”

  “啪!”男人一巴掌抽过去,桃末登时呆住,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你敢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桃末翻身起来化成一只狐狸,咬住男人的腿肚子不撒口,前爪直挠人大腿,男人惨叫连连:“妖……妖怪!妖怪!!!”

  周围人大惊失色,四散而逃。

  “快抓住它!抓住它!”

  “有什么镇邪除祟的东西都找来!”

  不一会儿,有人去寻了长竹竿和网子过来,长宴见势不妙,赶紧提醒桃末:“桃末,快跑!”

  “我去找白真上神。”桃末看了一眼长宴,立马从围过来的人群当中窜了出去。

  方才那男人被挠的鲜血淋漓,桃末逃走,他气急败坏,叫人将长宴拎起来,指着人道:“都看到了吧?妖!是妖!这小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说着,眼光扫到刚提来的一桶黑狗血,二话不说,拎起来就冲人从头浇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只什么妖?”

  长宴被扔到地上,但半晌过去,他并没化出原形。

  只是浑身是血,满身腥臭,头发、睫毛全都被浓稠的鲜血粘在一起。

  “大家不用怕,这只妖已经被我拿黑狗血降住了!”

  男人的声音振奋人心,原本惊恐的人群爆发出掌声。

  长宴迟缓的眼光扫到掉在地上的笔,他眼前闪现他曾拿竹枝戳瞎那只黑熊精的眼睛,那根竹枝原本是要捅进他的心脏,只是,偏了那么一点而已。

  他够不到那只笔,此刻他也站不起来,只能爬过去,男人洋洋自得,享受着周围人对他的崇拜,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地上的长宴。1

段评

好讨厌哦

  “你这只妖,害人性命,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跟一只妖说什么,先把他捆起来。”

  “就是就是,要是它发起狠来怎么办?”

  “烧死它!”

  “没错!”

  人群很快统一意见,长宴也抓住滚落到地上的笔。

  男人朝他走过来,他埋头看着地面,手上将笔头掉换过来,捏在掌心。

  就在男人俯身要拎他起来,一阵迷眼的大风刮过,吹的人晕头转向,等人群反应过来,定睛一看,地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只笔留在原地……3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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