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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议事厅挨了一顿戒尺出来，蓝曦臣正立在外面。

他什么也没问，与他并排往藏书楼去。

蓝暮深捏了一下自己被打肿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蓝曦臣看他心情不好，有心宽慰:“今日之事，你别怪叔父，叔父也只是……”

　　“我没怪他。”蓝暮深看着碧蓝的天空，“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姚氏和舒氏怎么会同时来蓝氏，感谢我相救之恩也就罢了，还同时要与我结亲？也不怪师傅生气，这事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蓝曦臣看看他，缓缓道:“你若都不明白，旁人就更不明白了。”

　　“大公子，”蓝暮深看了他一眼，“冤枉啊，当时在尧山村，我连那几个女修什么模样都没看清，一句话没同她们说过，我怎么知道她们为何会会错意。”

　　蓝曦臣莫名浅笑。

　　“这会错意也就罢了，左右他们别一道来啊，起码也让我这手休息两天才挨另外一百戒尺，这两百戒尺打下去，我还怎么上药？本来伤在后背我就够不着……”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你受伤了？”

“算了，我去看看小师弟在不在。”

　　蓝曦臣:“……”

　　“这种事情可千万别再有下回，我这回就已经够冤了。再有下回，他一定更生气。”

　　蓝曦臣淡淡道:“你舍身相救之举，任谁，都会多想。”

　　蓝暮深道:“可要不抓在我背上，就得抓在那几个姑娘脸上，你是没瞧见那只厉鬼有多凶恶，抓痕见骨……”

　　蓝曦臣停住:“那，你的伤……”

　　“无事。”

　　“暮深……”

　　“我在想，”蓝暮深自顾自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在蓝氏校服上加一道镇邪除祟的禁制，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伤亡，蓝氏弟子出任务也会安全许多。你觉得呢？”

　　蓝曦臣将要说的话咽下去:“……甚好。其实这样的事情……你可以跟叔父说。”

　　蓝暮深有些惆怅:“他大概，不愿听我说起山下任何事情。”

　　蓝曦臣虽不知缘由，不过还是道:“无妨，许是叔父知道你疲惫，想让你好好休息。”

　　“或许吧。”

　　“你每日记得去冷泉泡上两个时辰，能除你伤口的煞气，你别忘了。”

　　蓝暮深点头:“多谢大公子。”

　　蓝曦臣看看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入夜。

　　蓝暮深便独自去了冷泉，池水虽凉，但周遭水汽氤氲。他独自一人也百无聊赖，便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却是蓝曦臣。

　　“大公子？”

　　蓝曦臣立在池畔，视线落在他背部淹在水下的伤痕上。尽管月色朦胧，不过还是能隐约瞧见几道黑色的伤疤。

　　“你怎么来了？”

　　“我拿了些伤药给你……”说着，他便从袖口里拿出几个药瓶放在池边。

　　“多谢。”

　　蓝曦臣在池边立了片刻，蓝暮深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蓝曦臣看看他，缓缓道:“我帮你上药……”

　　闻言，蓝暮深一笑:“多谢，不过我还要些时候，你先回寒室吧。”

　　蓝曦臣看了他一眼，继而走到旁边盘腿坐下:“我在这等你。”

　　见如此，蓝暮深也没说什么。

只觉得这小家伙少年老成，没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月色大好，群星隐匿。周遭一片静谧，连虫鸣都寂去。蓝曦臣也阖眼冥神，有清风拂动，冷泉中的水泛起悠悠波纹。

　　月至中空，蓝暮深被掠过的一只青鸦惊醒，他抬眼一看，正好瞥见蓝曦臣错开视线。

　　他看看他，有些迷惑，不过因着他坐在背光处，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看错了。但见蓝曦臣未看向他这个方向，他径自从水里起身，然后上岸换上干净衣物。

　　因着是夜里，他只裹了件贴身的素色长衫。头发原本以簪子固定在头顶，这会儿也放了下来。他将脏衣服抱在怀里，又拿上蓝曦臣带来的药:“可以走了。”

　　蓝曦臣起身走过来，两人并排往寒室方向去。蓝暮深看着地上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攒动，突然说了一句:“你怎么变矮了……”

　　蓝曦臣看着脚下的影子，自己明明长高了许多，可跟他相比，仍旧矮上一大截。

　　“是你没注意自己……”

　　“嗯？什么意思？”

　　“你夜猎之时，可曾听到旁人如何说你？”

　　蓝暮深裹了裹怀里的衣服:“说我？说我什么？”

　　“清暮君雪玉君子，潇朗疏举，湛然若神。”

　　闻言，蓝暮深先是一顿，继而笑道:“真有人这么说？小师弟跟我说时，我还当他跟我玩笑呢。潇朗疏举，湛然若神，啧，以貌取人之词，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我道希望有人夸我一剑动天下。”

　　蓝曦臣道:“你的心思向来不花在旁的事情上……”

　　蓝暮深问他:“为什么要花在旁的事情上？”

　　蓝曦臣:“……”

“曦臣，”蓝暮深突然停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大概多大年纪？”

“十六。”

“不是……”蓝暮深有些哭笑不得，“我四处夜猎，奔波数月，难道看起来就没有一点沧桑感吗？”

蓝曦臣摇头。

“我还特意没刮胡子，看起来难道不像三十来岁？”

蓝曦臣觉得他莫名其妙，不过随即，他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喜欢少年老成之态？”

“不是……”

他不是少年老成，他本来就不是少年阿！

“那你何故有此一问？”

蓝暮深看看他:“你不懂……”

十六岁的模样，着实稚嫩了些。

何况，他现在这副面貌还不及他全盛之时的五成。

看来，他还得好生养一阵子伤，估计才能有望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