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之后,原以为蓝暮深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知道收敛一二,没想到他不仅没将教训记在心上,反而“变本加厉”。
见到金氏撒缚仙网,当真是见一次拆一次,金氏弟子不服,挑衅他,他就打到对方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蓝启仁罚一次他犯一次,禁闭、抄家规、甚至戒尺,能罚的都罚了,一次比一次重。
但他“屡教不改”,愣是逼的金氏罢手,旁人拍手称快。
“师傅。”
蓝暮深风尘仆仆回来,几月不见,他的轮廓竟愈益成型,开始褪去一些少年的青涩。
蓝启仁坐在上方看着他,轻轻放下手上的书。
“师傅,生辰吉乐。”说着,他就从腰上解下一个匣子递过去。
蓝启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柄匕首,不过纹饰精美,尤其是刀鞘上的海棠花,活灵活现。
每年生辰,他都会送他一份生辰礼物。
就像例行公事一般,再无其他。
“师傅,没旁的事情,暮深就先退……”
“你这段时间又去哪了?”蓝启仁看着他,压着一股莫名汹涌的情绪。
“回师傅,这段时间,暮深一直带着师弟们在山下夜猎。师傅放心,暮深一定会看顾好师弟们,尽量不叫他们受伤。”
蓝启仁心绪复杂,隐而不发:“我不是让你跟着曦臣?”
“大公子严于律己,无需暮深过分看顾,所以暮深以为,可以为大公子做些其他事。”
无故沉默。
蓝暮深有些疑惑。
良久,蓝启仁突然问他:“你是不是觉得云深不知处规矩繁多,束缚了你?”
“暮深并未如此想。”
“既然未做此想,为何你夜猎一去数月不回?上回我已经同你说过,不得私自离开云深不知处。你可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蓝暮深着实有自己的苦衷,他虽看上去年纪轻轻,不过早已活了数百年,让他整日跟蓝曦臣一个十岁娃娃待在一起,岂不是要他的命?
何况,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这样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蓝启仁一人辛苦,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分担些罢了。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能早些复原,不至于顶着一张十六七的稚嫩面孔。
许多事情只能顺其自然。
许多话,也只能欲言又止。
他只希望,这个人能体会到那么一两分。
他待他,是不同的。
“去藏书楼面壁思过。”
“师傅,我……”
“出去!”
又面壁!
这几年,不是关禁闭就是面壁思过。
他已经快将藏书楼的门槛踢破了。
尽管心里十分不服,但看蓝启仁心意已决,也没与他争辩,转身就去了。
一进藏书楼,他就栓了房门。
蹙着眉头将衣袍解开,背上几道伤狰狞的厉害。
为了赶上蓝启仁生辰,他日夜兼程回来,更是撕裂的厉害。
背上的伤不好上药,只能将药包在伤布上胡乱一裹,这几日下来,伤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
他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上药,动作十分艰难。
若不是他如今元气大伤,上回在岐山又被温若寒打伤,怎么可能会被区区邪祟讨到便宜?
也怪他大意,硬生生被那东西抓了一把。
“砰砰。”有人叩门。
“师兄,先生让你立即去一趟议事厅。”
“马上来。”
他赶忙将衣袍打理好,随即出了房门。
“清暮君!”刚一进门,迎面突然过来两个女子拦住他,其间一个道,“你没事吧?你的伤怎么样?可好些了?”
另一个也跟着道:“清暮君,你的伤可有大碍?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的伤势。”
蓝暮深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议事厅内,蓝启仁脸色不明,旁边立着几个与两名女子同行的人。
“两位姑娘,请问你们是……”蓝暮深脑海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女子焦急不已,见人已记不起她,连忙道:“清暮君,你忘了?那日我在尧山村遇险,差点被一厉鬼所伤,幸亏清暮君及时出手相助,否则……否则我早就……”
另一个姑娘也不甘示弱:“正是,那日清暮君来的及时,若是晚上片刻,我们定没机会再见清暮君你。”
姑娘一说,眼里泪花莹莹。
蓝暮深隐隐约约记起那日的事情,只不过那日他只顾着除那厉鬼,道是没看清旁侧还有几个女修。
“原来你们是那日尧山村的女修……”
“你记起我了!清暮君,你背上的伤怎么样?那厉鬼凶狠不已,要不是你舍身替我挡了那一击,心若早就没命了。”
“对啊,清暮君,要不是你,舒文也定然没命了。你的伤没事吧?”
“额……没……没事。”
“怎么会没事?”姑娘望着他担心的快要落泪,“我亲眼瞧见那厉鬼抓伤了你,当时你袍子都染透了,清暮君……”
“额……心……心若姑娘……”一瞧见姑娘落泪,蓝暮深整个束手无策,“我……我真没事。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
舒文姑娘也抹着泪看着他:“真的没事吗?”
“没事,小伤而已,你们……你们不必担心。”
“清暮君你没事就好,若是你有什么事,心若……心若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
“舒文……舒文一辈子也不会心安……”
“……”
好容易才将特意来感谢他的女修打发走,蓝启仁好说歹说又才推了对方结亲的意图。
人一走,议事厅的气氛便有些奇怪,蓝暮深偷偷看了一眼蓝启仁,试探着说道:“师傅,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蓝启仁打断他的话:“你被厉鬼所伤,为何隐瞒?”
“暮深……觉得只是小伤,没必要惊动师傅。”
蓝启仁看着他:“小伤?厉鬼怨煞,最是凶厉。你可知道它们的厉害处?”
“……”
“还有,你救下姚氏和舒氏女修,为何回来不报?如今两族竟都有与你结亲之意,你说在山下夜猎,却惹上这种事情!蓝暮深!你可知错?”
蓝启仁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时候,这回是当真生气了。
蓝暮深当即跪下:“暮深知错。”
“知错?错在何处?”
“弟子……”蓝暮深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弟子不知。”
“错而不自知,罪加一等。拿戒尺来!”
旁侧弟子欲替他求情:“先生,师兄并非有意,他……”
蓝启仁怒道:“姚氏和舒氏两族携女同来,他当这是多光荣的事情?如此,两家仙首如何看他?如何看我蓝氏?就算他无意,但他不知洁身自好,叫两家姑娘会错意,这便是他的错!”
蓝暮深垂首,也不做辩解:“师傅教训的是,暮深甘愿受罚。”
“两百戒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