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进山,还没走出来多久,已经收获颇丰。温庭岚耳聪目明,是捉猎物的好手。任它多机灵的猎物,进了他的眼睛都逃不掉。
“附近好像有条小河,”温庭岚侧耳一听,似有流水声,“咱们再抓两条鱼回去熬汤。”
蓝启仁并排走在他左侧,突然停下:“你不是要挖野菜?”
温庭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大片野菜。温庭岚不禁一笑:“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啊。”
说着,他就放下手上的猎物走过来。
“匕首。”他蹲下看了看,随即就朝蓝启仁伸手。
蓝启仁看看他,犹豫了半晌才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制小巧的匕首递过去,温庭岚接过一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扔了。”
蓝启仁错开视线,什么也没解释。温庭岚也没多说,拿着匕首就开始挖野菜。
“那个不是。”蓝启仁立在旁边,见他挖错了一株,便出言提醒。
“这个?”温庭岚将它挖起来看了看,“看着跟荠菜一模一样啊,怎么就不是呢?”
蓝启仁道:“你细看。荠菜叶尖没有缺口,而且叶面较宽。你手上那株虽然叶尖也有缺口,但叶面较窄。”
温庭岚仔细比对了一下:“还真是。这么细微的差别你竟也能看出来?一株野菜你尚能如此留心,”他突然话锋一转,“可一个人是否蒙冤受屈,你却视而不见。敢问蓝先生,这其间是什么道理?”
蓝启仁不去看他炽烈的眼神,口里只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温庭岚登时心冷了半条:“蓝先生就拿区区八个字打发我?”
蓝启仁看着远处,声音清冷低沉:“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一屋子都是死人,”温庭岚不禁捏紧手上的匕首,低吼道,“哪来的铁证如山?”
蓝启仁目光悠远,淡淡道:“兄长总不至于冤枉你。”
温庭岚腾地站起来,厉声质问他:“为什么青衡君要冤枉我?当夜我根本没见过他,他不是在林中小筑闭关?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春晖堂?这难道不可疑?”
“兄长已逝,死无对证,无需再说。”蓝启仁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蓝启仁!”温庭岚一把拽住他,正要发作,却听见蓝启仁一声吃痛,他手上随即就松开了:“没事吧?”
蓝启仁阖眼摇了下头,但整条右臂却发颤的厉害。温庭岚忙收了匕首,扶他到旁边坐下。
他刚要去捞他的衣袖,蓝启仁却按住他:“无事,你不用管我。”
温庭岚压着火气:“你以为我想管你?”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拉开蓝启仁的手,将衣袖小心翼翼挽起来。方才他在气头上,虽是随手一拽,但手上力气却不小。蓝启仁的伤本就撕肉见骨,这才不过短短十日,刚才他这一把直捏的人整条手臂鲜血淋漓。
温庭岚蹙着眉头,一边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了药出来给他抹上,一边道:“忍着些。”
蓝启仁看着他,眉间愁云惨淡。
温庭岚替他止了血,又上了一层药,才取伤布将伤口包扎好。
他捏着他的手轻微活动时,突然发现这只手在他掌心显得格外清瘦。
蓝启仁的手也是惯常使剑的,原本该是劲瘦有力,如今手指纤瘦不说,连指甲都没什么光泽,手背上青筋遍布,手腕更是不堪一握。
温庭岚抬头端详他,眉头登时皱的更紧。
进门他就觉得蓝启仁身形单薄了不少,只当他是这段时间为蓝氏的事情奔波操劳,可现下近距离看,却瞧着他眼窝深陷,轮廓锋利,当真是瘦脱了相。
上回是夜里见他,他竟没看出来他消瘦成这般,竟还重伤于他。
一股懊恼油然而生。
“你怎么会瘦成这样?”
蓝启仁将手从他掌心抽走,自顾自站起来:“诸事繁多,免不了的。”
温庭岚跟着站起来:“蓝氏弟子都是干什么吃的?若大小事务都要你事必躬亲,还不得累死?”
蓝启仁淡淡道:“蓝氏宗务,不劳温护法费心。”
温庭岚一噎,愣了几秒才道:“就算你已将我逐出师门,你我总有相识一场的情分在,你不必……”
蓝启仁打断他:“是非黑白对错,向来两分,从没有因情分徇私的道理。你从前是我的弟子,更该明白,这件事在我这里,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庭岚憋着胸腔里积蓄的怨气和愤怒,竭力压抑着喉头的酸楚和委屈:“我明白。可就算是这样,你能不能也,别这么快给我判死刑?”
温庭岚哀伤的看着他,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在寻求他唯一的慰藉。
“师傅……”他伸出两个指头轻轻捏住蓝启仁的袖口,低声乞求道,“你信我一回,就这一回,好不好?”
蓝启仁喉头滚动,却固执的将衣袖拽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你也不值得我信任。”
话如钢刀,将一颗刚捧出来的炙热的心顿时劈的七零八落。
温庭岚眼中陡冷,方才的哀伤尽数凝结成骇人的寒冰:“蓝启仁,你知道我此行的任务是什么?宗主让我取你项上人头,我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
蓝启仁毫无惧意:“就算你杀了我,当年的结果也不会变。”
“你以为我不敢?”
温庭岚抬掌而去,蓝启仁却只是泰然阖眼。
但终究那一掌还是没有落在他身上,看他决绝赴死,宁愿死在他手上也不肯给他一个洗雪沉冤的机会,温庭岚苦笑一声,掉头就下山了。7
真的是老古板!一家人都不讲理不通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