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9

　　“娘！爹！”聂昭风风火火跑回观猎台，傅子灵看聂明玦脸色陡然一沉，立马将她叫住:“昭儿，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没规矩，没看到爹和娘在跟仙督商量事情？”

　　“娘，我有件大事要跟你说。”

　　聂昭说着，忍不住去看对面蓝曦臣。

　　“什么大事？稍后再说。”

　　“不……娘，你听我说啊……”

　　说着，聂昭就附耳上去，傅子灵原本没在意，可一听，竟随即面上一凝，继而笑出声来:“昭儿，你休得胡说。”

　　“娘，我没有……”

　　众人不禁都抬眼来看。

　　聂明玦更是不悦:“你为何无端发笑？”

　　傅子灵看看对面的蓝曦臣，忍俊不禁:“没什么，只是方才昭儿跟我说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时失礼，诸位勿怪。”

　　聂明玦看了她一眼:“你也跟她胡闹？”

　　傅子灵也看向他:“你就不想知道昭儿方才跟我说了什么？”

　　聂明玦毫无兴趣:“让她下去。”

　　对面的魏无羡看热闹不嫌事大:“聂夫人道是说说什么天大的笑话？这观猎台上正无聊呢。”

　　“也是昭儿糊涂，原本当个笑话听的事，她道还当真了。”

　　魏无羡问:“到底何事啊？”

　　“昭儿说，方才她在林子里遇见蓝家夫人，便上前与人见礼，谁曾想蓝家夫人开口，声音竟如男子一般。她便急急跑来与我说，蓝家夫人是男子……”

　　蓝曦臣眉头微蹙，金光瑶脸上也十分不好看。

　　“这怎么可能呢？蓝夫人可是泽芜君明媒正娶的夫人，想必是昭儿听错了。”

　　“我没有！娘！他肯定是男的！不然他为什么覆面？而且他还穿男修袍服。”

　　“昭儿……”傅子灵假意制止，“休得胡言，你如此说将泽芜君置于何处？”

　　聂昭道:“如果他不是男子，为什么我一质问他，他就逃走了？”

　　闻言，蓝曦臣当即一惊:“他人呢？”

　　“走了。”

　　蓝曦臣一震:“去哪了？”

　　“没看清……”

　　蓝曦臣起身就往林子里去，傅子灵一副心下已然明了的模样，道是其他人还有些茫然。

　　刚快步走到台下，蓝曦臣就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他立马上前抱住他:“浔儿……”

　　周浔问他:“你怎么了？”

　　蓝曦臣紧紧抱着他，声音却很轻:“我以为你走了……”

　　周浔半晌才道:“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给你惹麻烦了……”

　　蓝曦臣将他抱的更紧:“这算不上麻烦……”

　　“知道了。”

　　/

　　围猎之后，关于蓝家夫人是男人的传闻甚嚣尘上。甚至，对于蓝氏，对于蓝曦臣都有诸多诟病。但蓝氏对此似乎无动于衷，蓝曦臣依旧代表蓝氏参加各家清谈会，有时夫妇一道，有时他独自一人。

　　但更多时候，是他一个人。

　　周浔很少与他一道，他也从未正面回应过此事，加上周浔很少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这件事情就像没影子的风似的，吹着吹着就慢慢散了。

　　金凌冠礼，广邀玄门。

　　金光瑶特意邀了蓝曦臣和周浔。

　　窃窃私语的人虽多，不过没证据的事，谁也不敢当面冒犯。

　　破天荒的，聂怀桑此番也来了。他已经多年未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不过每年金凌生辰，他虽人不到但礼必定到。

　　这回冠礼，他竟来了，让金子轩都有些诧异。

　　白愿也在。只不过他一来，金凌便只顾着跟他说话，其他人都顾不上了。寒晔和周忆衡使劲凑过去才能插上两句嘴。

　　“阿凌，”聂怀桑一来，同金子轩打过照面便直接来找金凌，“你上回说想要些上好的夜明珠，这回我给你带来了，你瞧瞧，可喜欢？”

　　苏涉将一只匣子递过去，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二十颗圆润饱满的珠子，颗颗看起来都非凡品。

　　金凌一见，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色，立马便将匣子接过来递到白愿跟前:“阿愿，你看看，喜不喜欢？都送你。”

　　白愿看看他，有些诧异。

　　聂怀桑看人原是借花献佛，忍不住走过来笑道:“我当是阿凌喜欢，没想到是阿凌的小友喜欢。”

　　金凌道:“阿愿最喜欢夜明珠了，而且非得是奇品才行。”

　　聂怀桑拿起一颗夜明珠道:“那你可算找对人了。这些夜明珠是我以前花了好些功夫才搜罗来，定然不是一般凡品可比。就这样一颗，嵌在屋顶，其光辉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白愿看看他，听他如此说，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小友如何称呼？”

　　金凌立马道:“他唤做白愿白云归。”

　　“阿愿，这个名字道是极好。”

　　不知为何，白愿听到他如此说，不禁眉头一皱。

　　“既然阿凌说你欢喜此物，那我下次若见着珍奇的，便替你收了，待我闲了，就让人给你送来。好不好？”

　　说着，聂怀桑便将手上的夜明珠递给他。

　　白愿一怔。

　　脑海里的记忆陡然涌上来……

　　【阿苑，我们把这些夜明珠嵌在房顶上好不好？这样等你勋哥哥回来，在山下就能瞧见它的亮光……】

　　【阿苑，你看，它们多亮啊？整个云雾山都亮起来了……】

　　……

　　【你们这些温氏余孽原来当真躲在此处？看你们今天还能藏到哪里？给我杀！】

　　【阿苑！聂毅！聂毅！我求求你，求你带阿苑走！】

　　【情姨姨……】

　　“啊……”白愿突然抬手打开他递来的东西，整个人痛苦不堪，可他说不了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

　　金凌就是一惊:“阿愿？阿愿你怎么了？”

　　白愿推开他，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去，可他眼前都是大火熊熊、尸横遍野的画面，耳膜里充斥着喊杀声，他恐惧、惊惶，却不知道自己该逃到哪里去。

　　“啊……”他边跑却不断撞到旁边的东西，整个人惊惶万分，慌乱无度。突然他被脚下的东西绊倒，金凌赶忙去扶他，却被他使劲推开，整个瑟缩着努力往墙角躲。

　　“阿愿……”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其他人，

　　周浔一见，随即一惊，立马便抬脚过来了，

　　蓝曦臣和聂明玦等人也跟过来。

　　“云归怎么了？”寒晔也担心不已。

　　“不知道啊，突然就这样了……”

　　周浔上去，刚要靠近，就被白愿手足无措的推开。整个人缩在墙角无所适从，瑟瑟发抖。

　　蓝曦臣刚要说什么，周浔再次上去，不顾白愿一个劲挣扎，口里发出嘶哑的低吼，直接将人紧紧抱到怀里。

　　金凌看的一怔。

　　“啊……”白愿在他怀里依旧痛苦挣扎低吼，像被锁住咽喉的小兽，无助不安，却无能为力。

　　周浔紧紧将他困在怀里:“阿苑，勋哥哥在这，别怕……”

　　白愿似乎有些反应，眼泪一涌而出，嘴里呜呜直哭。

　　周浔捧着他脸，盯着他:“阿苑，勋哥哥不认识了？我是勋哥哥啊，教阿苑拔萝卜的勋哥哥……”

　　白愿看着面前这双眼睛，陡然哭出声来，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勋哥哥……”

　　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周浔抱住他:“阿苑不哭，勋哥哥带你离开这……”

　　说着，将人拦腰抱起来就往外去，蓝曦臣、聂明玦和金凌同时拦住他。

　　周浔看了他们一眼:“让开。”

　　金光瑶将金凌拉到旁边，周浔看也没看聂明玦，径自就要从旁边绕开，蓝曦臣一步挡住他:“浔儿……”

　　周浔直接将他撞开，抱着白愿就下了金麟台……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