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聂怀桑处出来,耳畔隐有琴声回荡,他知道这是蓝氏的清心音,也没打算去打扰,便朝相反的方向去。
谁知,蓝十八却从他的玉佩里飘出来。金子勋也不甚在意,他不过一魂灵,除了他,旁人也看不见,只不过此时他立在月下,素衣白靴,悬琴负剑,道真有几分天外仙人的意境。
“闷了?”金子勋顺势在旁边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过来坐。这两次多亏有你,不过我看你也虚弱的紧,就别出来晃了。”
蓝十八恍若未闻,只是专心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
看他听的专注,金子勋问他:“想起什么了?”
“很熟悉……”
“这是蓝氏的清心音,你觉得熟悉也正常,从前你在蓝氏定然听泽芜君他们弹过。”
“蓝氏?”
金子勋拍了拍额头:“我实在不愿跟你多说,因为你已经忘记一切,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一头雾水,十八,别问了,活人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了。”
蓝十八怔怔望着远处,没有应声。
看他不愿离去,金子勋也动了恻隐之心:“你想听就听吧。”
“弹错了……”
喃喃一语,金子勋还没听清:“什么?”
“好像……弹错了……”
金子勋笑他:“是你记错了吧,弹琴的可是泽芜君,怎么会错?”
蓝十八喃喃:“也许吧……我想见见他。”
“见他?”金子勋有些诧异,“见泽芜君?”
“我应该认识弹琴之人。”
金子勋挠头:“你见他做什么?他又瞧不见你,你若要跟他说话,他还得问灵,问来问去就“知”“不知”三个字来回转。”
“我想见见。”
蓝十八转过身看着他,清冷的眼光里带着叫人熟悉的固执神情。
“可……”
“我不与他说话,见一面就好。”
金子勋拗不过他:“行行行,见。但你只能远远看一眼,靠的太近万一被发觉,让人一剑劈了你,大罗神仙也难救。记住了吗?”
“嗯。”
见人应允诚恳,金子勋这才带他往聂明玦的住所去。愈近,琴声愈清晰,金子勋不知道蓝十八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一步靠近他熟悉的琴声,但他想,这种感觉一定十分不好。
要忘就忘个干净,如此这般记着,活受罪罢了。
两人上了对面房顶,金子勋伸手指给他看:“殿中弹琴的就是泽芜君。”
蓝十八紧抿着嘴唇注视着殿中的身影。
“有印象吗?”
“很熟悉……他的名字……?”
“蓝涣,字曦臣。”
“蓝涣,蓝涣……”他口里一直念叨,似乎很想记起些什么,半晌过去却无济于事,金子勋提醒他:“你要不试着唤唤泽芜君?他是蓝氏家主,想必平日你们应该不会直呼其名。”
“泽芜君……”他念叨了一句,便戛然噤声。
“怎么了?”
“他不喜欢这个称号。”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金子勋纳闷,“这可是玄门尊称,旁人艳羡还来不及。”
“他不喜欢。”
蓝十八十分笃定,却惹得金子勋有些哭笑不得:“我也是糊涂了,问你做什么?”
蓝十八盯着殿里的人,完全没将金子勋的话听在耳朵里:“他说……太生分……”
金子勋已经不想再去抓取他口中的有效信息,因为他打心底觉得,没一句有用。
看他听的实在认真,金子勋也不好半路将人拉走,只好找了个平坦处靠着后脊坐下。
月色渐明,冷月高悬,斗大的玉盘映照的周遭一片明亮。清风习习,轻轻抚动他的头发,卷起他洁白的袍服下摆……
一曲毕,见蓝十八仍旧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金子勋起身提醒他:“弹完了,该回去了。”
蓝十八突然转过来问他:“你觉得唤曦臣可生分?”
原来他还在琢磨这事,金子勋无奈笑道:“十八,这跟生分无关,这得分人。若是泽芜君的长辈,亦或知交好友,曦臣二字自然唤得,若是寻常弟子,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唤一声泽芜君或者蓝宗主比较好。”
“会不会阿涣更好些?”
金子勋扶额:“你还真是心无旁骛、充耳不闻啦。”
“阿涣……”蓝十八又念叨了好几遍,似乎是想记住这个名字。金子勋知他这是无用功,便劝他:“你记不住的,何必折磨自己?”
蓝十八登时一顿,神色迷茫却难掩哀伤:“都忘了……”
“忘了好,你现在就是因为没忘干净,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们回……”
“金子勋!你又在做什么?”
底下突然传来聂明玦的呵斥,惊的他差点脚下一滑。
“谁让你爬到房顶上?你给我滚下来!”
不知何时,聂明玦已经送蓝曦臣出来,两人正立在院子里望着他二人,准确来说,是望着他。
“额……聂宗主,阿涣……不是,泽芜君……”金子勋一时嘴瓢,气的他想将蓝十八的脑袋拧下来,“泽芜君,我不是……”
蓝曦臣接过话:“子勋来此可是有事?”
“我……我来找聂宗主商量点事。”
“原来如此。明玦兄,子勋既有要事,便不必远送,曦臣告辞。”
蓝曦臣说完,又看了一眼房顶的金子勋,这才携琴离去。
待人走后,聂明玦盯着他:“你找我何事?”
金子勋无语:“我找你做什么?我那不是将泽芜君支开么?”
“支开了你还不下来?”
金子勋尴尬道:“我要能下来,我方才不就下来了?”
“那你是怎么爬到房顶上的?”
“……”他总不能说是蓝十八带他上了房顶。
两人僵持了片刻,见金子勋当真无计可施,聂明玦看着他气也不是,骂也不是:“你那些歪门邪道难不成连个房顶也下不来?”
金子勋并不想让人发现蓝十八的存在,只好破罐子破摔:“我那歪门邪道只能上房顶,不会下房顶,有劳聂宗主叫人给我搬个梯子来。”
“你……尽会丢人现眼!”
说话间,聂明玦一个纵身上了房顶,金子勋顿时往后退了两步:“聂宗主,你做什么?我就爬个房顶,你不会要打我一顿吧?那我宁愿从这跳下去。”
聂明玦没好气来了一句:“那你跳下去。”
金子勋探头看了一眼,这高度下去,不是摔断手也绝对会摔断腿。
“你看够了吗?”看他还在打量房顶距地面的高度,聂明玦盯着他问,“你是打算把其他人都招来看你跳?”
聂明玦朝他走了一步,但金子勋立马退了两步。
聂明玦一怔,继而又往前一步,金子勋仍旧往后退。
聂明玦气急:“你退什么退?你到底下不下去?”
“我下我下……”
“那你还不……”
过来。
话没说完,金子勋就在聂明玦眼皮底下从房顶上跳了下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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