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睁眼,刺眼的光亮像一柄生寒光的剑瞬间插进瞳孔里。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抬不上去,阖不下来。好半天,眼前虚幻模糊的景象才慢慢开始清晰……
“如玉……”
金子勋想起身,奈何浑身丝毫气力也用不上,手脚痉挛,经脉酸软,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般。
“哥哥先别起身。”薛琼按下他,倒了杯水过来,金子勋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包着厚厚的伤布:“这是……”
他记得,手上的伤已经痊愈。
“哥哥晕倒时划伤了手……”
“晕倒?”
“你身体虚弱,这段时间又早出晚归,吃不消也正常。”薛琼将他扶起来靠坐着。
金子勋觉得浑身难受的紧,准确来说,是浑身的无力虚脱感让他十分不适。
“我睡了多久?聂毅呢?”他喝了口水,连拿茶杯都觉得手腕酸软无力。
“哥哥睡了两日,那人似乎接到急信,走了。”
“现下战况激烈,许是聂氏急召……神像怎么……”
抬眼看见庙里的山神像倒在地上,金子勋有些纳闷。
“年久失修,昨日突然倒过来,没吓到哥哥吧?”
他看看薛琼,摇摇头。甫一抬眼,瞧见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草木灰,墙壁上也有用过泥灰的痕迹:“这是做什么?”
“草木灰……驱虫,天气热了,怕那些不识好歹的虫子咬了哥哥。墙上裂缝不少,我闲着没事修补修补。”
金子勋轻笑:“若要驱虫,采些艾叶放进火堆即可,你这满屋子草木灰,反倒生虫。”
“如玉愚笨,让哥哥见笑了……”
“咳咳,什么味道……”
薛琼立马凑过来:“什么……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
薛琼立马嗅了嗅,神色微紧:“有……有味道?”
金子勋虚弱的靠在墙壁上,温和的看着他:“我嗅觉较常人灵敏,这屋子里檀香虽重,不过还是隐隐能闻到,你四处看看,是不是什么东西坏了?”
薛琼看看他,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神像背后找到“元凶”:“哥哥,是我前几天打死两只老鼠,忘了扔出去……”
“埋了吧,天气热了,免得生病。”3
不会吧,薛洋难道把金子勋做成了?
“……我……我去挖坑。”
歇了两日,金子勋勉强恢复了些力气,薛琼出去买菜,他躺的疲乏,便起来走走。
瞧见门框损毁,房檐也被削了半边,金子勋心下生疑,他记得前几日山神庙才翻新过。
正想着,薛琼从外面回来,见他站在外面,立马就走过来:“哥哥怎么出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金子勋指着毁损处问他。
“那是……”
“我记得你前几日才翻新……”
薛琼看着他,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哥哥记错了……”
金子勋盯着他:“你跟聂毅动手了?”
“我没……”薛琼想否认。
金子勋笃定:“聂氏刀法,我看他练过。此处除了你,谁跟他动手?”
薛琼捏了下手,眼神有些闪躲:“他……我是跟他动手了,是他不顾你身子虚弱,非要带你离开,所以……所以我才跟他动手……”
金子勋道:“聂毅心细,不会不顾我死活,他也是想早日赶回清河。你何必与他动手?没受伤吧?”
薛琼看着他,摇了下头。
“聂毅修为了得,你跟他动手,不是自讨苦吃么?也亏他性子好。”
薛琼仍旧看着他,嘴角勾起淡淡笑意:“他性子的确好,待哥哥尤甚。想必那位聂宗主也十分看重他。”
“那是自然。”
“听说聂氏家主性情暴戾,嫉恶如仇,若是……我是说如果,如果知道他的得力干将有什么闪失,哥哥你说,他会如何?”
金子勋看向他:“什么闪失?”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跟聂毅动手,不小心伤了他,他主子怕不会将我活剐了?”
闻言,金子勋失笑:“聂明玦有这般可怖?这传闻真是害人。你若能赢过聂毅,受罚的怕不是他才对,如何会找你麻烦?”
“是吗?”
“他虽脾性火爆些,却也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我看那些传闻,真是得好好治治,都传到栎阳来了,多损他河间王的威名。”
金子勋淡淡说着,脸上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薛琼看着他,再没多说。
又歇了几日,腿脚恢复了些气力,金子勋寻了匹快马,便往清河去。
临行前,薛琼一直将他送出栎阳地界。
“哥哥,你执意要离开,我也劝不住你。我知道兰陵金氏威风,可金氏,未必能庇护哥哥。”
金子勋不以为意:“不能便不能吧。”
“哥哥,”薛琼拉着马缰望着他,“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
金子勋不知他何意,却坦诚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薛琼目中陡然生怒:“为何?”
金子勋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望着远处的天空,有些感慨:“迄今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在兰陵街头收留阿普。如玉,”
他看着他,“我庆幸当年没有将你一并留在金麟台。”
薛琼愕然:“你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当年从栎阳带你去兰陵的人,就是我。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我宁愿你以后记恨我昔日食言之举,也不愿你跟阿普死在沉月谷……”
薛琼一震。1
我突然有些怀疑阿普是被薛洋杀的。
“那日你说你想跟着我,我很欢喜。可若你再出事,那还是不要了。你好好活着,去看山看水,看这世上的好风景,我便替你开心。”
“……”薛琼一噎,竟一时忘言。
“琼者,玉也,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薛琼哑然。
虽不知这话是何意,可光是从他口里听到这几个字,便觉得是极好的寓意。
君子如玉,温润而泽。
原来,他给他的名字竟还有出处。
金子勋从他手上接过马缰,“如玉,就此别过!驾!”
薛琼恍若失神,半天才回过神来,见金子勋已经消失不见,赶忙拔腿去追。
“哥哥!小心聂……”
他想提醒他,可话未说完,就瞧见天边划过几道剑影,薛琼随即避到旁边的树丛里,只见以聂冰为首的一行聂氏弟子拦住金子勋。
“金公子,可找到你了。”
“聂副将,怎么是你?”
“聂毅说来栎阳见故友,我一猜就是你,这便跟我们一道回清河。”
“好。驾!”
薛琼立在隐蔽处,目送着他们一行人远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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