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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还没进校场，金子勋和凌源就听见方天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瞧瞧你们那副懒散样子，也不怕丢了方氏的脸！我告诉你们，都给我把精神提起来，好好练，诶，说你呢，你有点站相成不成？难怪人家看不上咱们，就你们这个形象……”

　　金子勋和凌源十分默契的停在门口，看着方天衡插着腰给方氏弟子训话。

　　“宗主，俺们这个形象怎么了？”底下有弟子问。

　　方天衡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宗主说话的时候不要插话！还俺们这个形象怎么了？就你这个口音它能有形象？瞧瞧你这胡茬，跟大半年没洗脸似的，你就不能收拾收拾？”

　　“宗主，不是你说让俺们粗犷些，这样才有特点？”

　　又是一巴掌拍在人脑门上:“是，特点你是有了。可你跟人家站在一起那就是格格不入。我们以后可是要跟着聂氏弟子作战，那形象，能落人一截吗？”

　　“……呃。”

　　“说话！”

　　“不能！”

　　“这就对了嘛。你们看看你们金统领，人家怎么没一脸胡茬？人家那个聂氏校服穿在身上，那是有棱有角的，再看看你们，是，我们方氏校服用料肯定没那么讲究，上面的纹样也一般，质地呢，也粗糙，可是你们起码洗干净吧！这校服穿在你们身上，哪哪不好看！”

　　“宗主，”又有人开口，“我有话要讲。”

　　“有长进，知道提前打招呼了，讲。”

　　“我觉得不是校服的问题。”

　　方天衡挠头:“那是什么问题？”

　　又有人开口:“周副统领说，就我们这个歪瓜裂枣样，穿龙袍也不好看。”

　　“艹！”方天衡当即怒骂，“周柳这个混蛋，敢在咱们营地胡说八道，我看他周氏弟子才是歪瓜裂枣！老子一会儿就去收拾他。我说你们千万别信周柳那个家伙的话，我告诉你们，你们个个都是人才，就我们这形象，这身手，厉害着呢！是不是？”

　　“是！”

　　“别废话了，都操练起来。”

　　看完方天衡的训话，凌源尴尬的脚指头扣地:“金兄，方兄他跟弟子们开玩笑呢，其实，方兄他……”

　　连替他圆谎的话也编不出来，凌源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金子勋道:“方家祖上草莽出身，到方天衡父亲那一辈，才靠祖祖辈辈积攒的财富挤进玄门世家，当了个外门弟子，可惜天资一般，学无所成，后来脱离玄门，凭借学来的一招半式在偏僻之地笼络了不少跟随者，所以方家弟子大多不是本族之人。”

　　见金子勋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凌源惊讶不已:“金兄，这你都知道？”

　　“既然要共事，简单的了解还是有必要的。”

　　凌源看看他，既然金子勋将方天衡的背景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么显然他和周柳的事情，也瞒不过他。

　　“金兄，”凌源的声音突然沉重了几分，“你如此费心整顿，当不会只是纸上谈兵吧？”

　　金子勋道:“我们的任务是驻守此地，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金兄，”凌源看着他，“你上次还说，如果我们一直驻守在此，没有补给，入冬之后，我们会更困难。”

　　金子勋也抬眼看着他:“所以呢？”

　　凌源看着他，眼光期待而又决绝:“也许，我们也能向聂宗主请战。”

　　金子勋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你与方天衡、周柳三人，谁的身手最好？”

　　凌源如实道:“方兄身手最好。”

　　“那方天衡若与你父亲交手，能走几招？”

　　“不出三招就会落败。”

　　“那你如何觉得，方天衡跟温氏修士遇上，活命的机会比你父亲还大？”

　　凌源浑身一震，虽然知道金子勋对他的事情有所了解，可真当他说出来，他一直掩埋在心底的情绪还是不由自主的展露出来。

　　“对你们来说，聂宗主的安排很好。这里虽偏僻，但却远离死亡。但凡宗主不为你们考量多一些，你们这些人早就死光了。”

　　其实，金子勋并不知道聂明玦的真实想法，他只是不想在此时此刻让凌源感觉到，因为他们的弱小，所以被全世界抛弃。他宁愿欺骗他们，尽管他们弱小，但仍有人愿意保护他们。

　　他也不是没想过为他们请战，可这些日子以来，他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实力。就拿方天衡来说，他这样公认的修为最好的人，放在他们世家当中，连夜猎的资格也没有。遑论其他人？

　　这些人一旦去跟温氏修士火并，下场只有一个。

　　凌源果然有些动容:“多谢聂宗主为我们考虑。可……”

　　金子勋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敌人比我们强大，我们就应该逃避退缩吗？”

　　金子勋淡然:“不然呢？送死？”

　　“我不怕死，我只怕到死都未曾与我的敌人一战。”

　　金子勋笑笑，什么也没说，勿自推着轮椅离开，凌源追上他:“金兄，你……”

　　“我这个人比较惜命，帮不了你。”

　　“金兄！”凌源拦住他，目光笃定，“金兄来此，难道也想无功而返？”

　　金子勋道:“我跟你不同，我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凌源分毫不让:“但你只能选这一条，唯一一条。”

　　金子勋没应，凌源有些迫切的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金兄并非无才无能之人，你这样的人，又正当如今这个时候，只要你想，不管在哪个世家都能谋得一席之地，

　　可你却宁愿来这里，宁愿跟我们这些与你天差地别的人待在一堆，我只能大胆假设，要么是金兄淡泊，要么，只能是金兄别无选择。可金兄若真淡泊，一走了之即可，金兄非但没有，反而费心整顿，所以，我料定金兄你别无选择。”

　　金子勋笑:“别无选择这话太严重了。”

　　凌源道:“可我别无选择。我凌氏只是小门小派，就算凌氏未曾受温氏荼毒，门下弟子也寥寥。我很清楚，以我的本事，就算我花费数十年之功，也不可能像云梦江氏一朝倾颓，一夕又起。金兄……”

　　凌源说着，登时跪在他面前。

　　“望你能给我指条路。”

　　金子勋淡淡道:“方才你说我别无选择，我又如何给你指路？”

　　“可直觉告诉我，金兄可以。”

　　“你竟信直觉？”

　　凌源道:“我信。直觉告诉我应该来此处，我来了。直觉告诉我方天衡和周柳二人值得深交，我交了。现在直觉告诉我，金兄能帮我，所以……”

　　金子勋开口打断他的话:“直觉有没有告诉你，你这是异想天开，以卵击石？”

　　凌源双眼泛红，双手攥着膝前的袍子:“没有。直觉只是告诉我，此仇不报，枉自为人！”

　　金子勋看看他，凌源在方天衡和周柳三人当中，年纪最小，但却最有谋略见识。但他们根基太差，就算聂氏肯帮扶，最多也只能负责些补给供应事务。

　　何况，聂明玦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金子勋伸手把他拉起来:“有些事情，你求我没用。”

　　凌源一把抓住他的手:“金兄，我也可以帮你。”

　　金子勋笑笑:“我没什么要你帮的。再说，就算真有，你也帮不了我。”

　　金子勋挣开他的手，推着轮椅绕过他。

　　“金兄……”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劝你多花时间认清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