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温氏之祸已经避无可避，聂明玦在清河伐温大旗一举，跟随者云集响应。

　　其中，以聂氏、蓝氏、金氏和江氏为首的四大世家自然义不容辞坐镇各仙府辖制之地，统领门下弟子抗敌。

　　结盟当夜，四家仙首齐聚。

　　皓月当空，聂氏校场家族大旗猎猎作响。聂明玦、蓝曦臣、金光善和江澄等人立于高台，台下是视死如归和对温氏恨之入骨的各家族修士。

　　聂明玦在高台上义愤填膺，慷慨陈词，其他几人个个面色沉寂，庄严无比。金子勋坐在下方轮椅上望着高台上这几个人，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分不清这是上一世还是现实。一种没来由的逃避感朝他袭来，可他敏感的神经几乎在一瞬间对其迎头痛击。

　　聂明玦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是耳边乍然响起众人高亢又雄壮的吼声。

　　震耳欲聋，地动山摇。

　　会后四家仙首商讨战术，金子勋便先离开了。他知道这种时候用不上他，各大家族能征善战、极富谋略之人不在少数，多的是人出谋划策。

　　他现在要思索的是另一件事，没了魏无羡的射日之征要怎么打下去？

　　他独自坐在院子里，惬意的风吹的他骨头发凉。他不知道当日情急之下的抉择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可当时他别无选择。

　　江澄要救，魏无羡也要救。

　　无论是死去的温晔，还是活过来的金子勋，都别无选择。

　　“金兄，金兄……”正当金子勋快要陷进那场沉痛的回忆里，一个偷偷摸摸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拉扯出来，他循声往旁侧一看，却是聂怀桑猫在花台后面。

　　见人没赶他，他这才捏着扇子踩着小步跑过来:“金兄，我大哥和曦臣哥哥他们都在议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金子勋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屋里闷，在外面透透气。”

　　聂怀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顺势提着袍子在他旁边盘腿坐下，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了半天，只有远处黑乎乎的天空，聂怀桑觉得没意思，便找了个话题:“金兄，你怎么突然成了我聂氏客卿？大哥说清河可危险了，他已经跟曦臣哥哥说好了，要把我送去蓝氏，金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咱们还能有个照应。”

　　金子勋面色寂然，却是少有的温和口吻跟聂怀桑说话:“聂宗主为你打算周全，如今射日之征以聂氏为首，你去蓝氏必不会受委屈。”

　　金子勋头一回没针对他，聂怀桑似是有些受宠若惊，便又壮着胆子跟人套近乎:“金兄，那我们一起去？我看你伤的不轻。还有，你腿伤不是好了，怎么又用上轮椅了？”

　　金子勋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免不了的。”

　　“那……”聂怀桑撑着下巴试探着问他，“你想得到什么？”

　　“你何不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我知道啊，我想吃好、喝好、玩好。我还想大哥不要逼我练刀，还有还有，我还想收集天下所有的好扇面……”

　　不知是今夜这月色好，还是聂怀桑说起这些眼睛够亮够清澈。金子勋由衷浅笑，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划过他的脸，半掩眸中的笑意带着三分说不出的迷离。

　　他想了想，从袖口里取出一把折扇递给聂怀桑:“我这正好有副扇面，你看喜不喜欢？”

　　聂怀桑顿时来了兴趣，接过折扇便迫不及待展开。扇面上是一副落日余晖图，意境极美，不仅书画讲究，就是扇面、扇骨用料都非普通折扇可比，聂怀桑爱不释手，忍不住道:“金兄，这扇面可了不得，一看就是大家手笔，还有这扇骨，打眼就知道不俗啊。”

　　“你喜欢？”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那你就拿着。”

　　聂怀桑一愣，继而满脸难以置信:“送……送我？”

　　“嗯。”

　　聂怀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送我？”

　　“还能有假？”

　　聂怀桑喜不自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冒出一句:“金兄，你怎么这么好？你也太好了。这扇面厉害了，就是我那所有珍藏估计也比不上它。金兄，你从哪得来这好东西？”

　　金子勋看着天空上那轮月亮，似乎是在回忆这把扇子的来历。可其实根本不用回忆，因为这把扇子跟了他多年，而起初，不过是他随手在金子轩的生辰贺礼中挑了它。

　　他太念旧了，这不好。

　　所以，他想改。

　　“忘了。”他答。

　　“这也能忘？我那的扇面，每一个的来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比如我腰上这把，可是我花重金从……”

　　聂怀桑滔滔不绝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可金子勋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小。

　　他会改掉念旧这个习惯。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