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已经是第十一个年头,这功德施主打算做到何时?”
悯慈大师几乎每年都会问他同一个问题,而他每年的回答也都一样:“快了。”
“上次的棋还没下完,今日可要接着下?”
“自然要接着下。”
不管温氏是灭了河东,还是毁了河西,是屠了符氏还是诛了雷氏,对他金子勋来说,今年跟往年,并没多大区别。
这棋,还是得下。
雪也下的大,湖心亭周围堆了白茫茫一片,两人坐在亭内厮杀,你来我往间,好似千军万马嘶鸣奔腾。
一局罢,天色还早。
金子勋意犹未尽,于是提议:“时辰还早,咱们再来一局。”
“请。”
两人又捻棋对阵,分出胜负已近黄昏。他也不赶时辰,便想着多住一夜,悯慈大师却说:“今日就到此吧,施主该下山了。”
人不留他,也不好赖着,阿普过来整理了一下,也就趁着天色忙往山下去。
这个时节,天黑的早,今日又耽搁了些时辰,以至于刚下山便开始摸黑。金子勋行动不便,阿普也不敢冒险赶路,便就近寻了个落脚的破庙,想着歇上一夜,明日再去渡口。
阿普一路抱怨那悯慈大师小气,抱怨过后,还得乖乖去捡柴进来生火。
“留咱们多住一夜怎么了?这天寒地冻的,公子,你平时可没少给香油钱,那个秃驴……”
“阿普,”金子勋叫住他,“前辈喜好清净,咱们已经叨扰多日,是该离去。”
“可是……”
“行了,你再要无礼,下次便不带你出来了。”
阿普立马噤了声。
生好火,两人便围着火堆坐着,阿普从包袱里拿了些干粮出来,刚将一块饼掰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公……公子,刚刚什么声音?!”
别看阿普平日天不怕地不怕,一副老虎屁股都敢上手的模样,其实他最怕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你留在这,我去瞧瞧。”
金子勋推着轮椅出了庙门,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不过方才那声动静不小,不像是无事发生。
他从怀里摸了火折子打开,就着一点火光晃了晃,依稀瞧见地上倒着一个黑影。
他这又才靠近了些,这么冷的天,一股血腥味便跟着冷风窜进鼻腔。
“公子,外面是什么东西啊?”
阿普在里面问。
金子勋拿火折子靠近那人的脸,看清那人面貌,不禁一顿。
“公子?”
金子勋没多想,打着火折子回应:“是个人。”
一听是人,阿普立马就跑出来:“哪呢?”
“受伤了,先弄进来。”
“哦。”
阿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人背进去扔到地上,一柄长刀随即在地上砸的乒嘭响。
金子勋取了枚丹药给人喂进嘴里,阿普坐在旁边累的够呛:“公子,这人你认识啊?”
金子勋道:“认识。”
“他谁啊?”
“玄门当中使刀的修士,你说是谁?”
阿普思索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清河聂氏?他是聂氏弟子!”
说罢,他就伸手去捡地上那柄刀,谁知刚一碰,那人突然睁眼,夺了刀一掌就将阿普打翻在地,继而一跃而起,长刀随之朝阿普劈来。
“聂宗主!”金子勋一声疾呼拦在阿普身前,霸下悬在他头顶三寸处陡然停住。
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那柄黑森森的刀才缓缓从他头顶移开,阿普登时瘫软在地,那人也应声倒地。
怔愣了半天,金子勋这才慢慢回过神,阿普吓得慌了神:“公子,这人怎么这么凶狠?他一会儿醒了不会又劈咱们吧?”
金子勋眼光沉凝:“他今夜再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我只是奇怪,他在兰陵做什么?”
“公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金子勋看看地上的人:“先把他扶起来。”
阿普怕的紧,却还是不得不将聂明玦扶到旁边让他靠坐着,金子勋替他切了下脉,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
阿普问:“怎么样?会不会死?”
“只是皮外伤,死不了。不过他体内经脉紊乱,血气逆行,恐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阿普眼睛登时瞪得像铜铃:“走……走走走走火入魔?!公子,咱们把他扔出去吧,这他要入魔了把咱们一刀一个结果了,怎么办啊?”
金子勋想了想,抬手封了聂明玦的灵脉:“这样就没事了。”
阿普半信半疑,见人没动静,又才安心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