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烟笼长堤翠柳，水绕白墙黛瓦。一行车马行至姑苏已是三月中旬。

　　至一水镇，天色渐晚，金子轩担心金子勋吃不消，想着也不急着赶路，便打算在此落脚，歇息一晚，明日再递帖。

　　近两年来，金子勋因着伤势严重一直养在金麟台，既不见客，也不访友，连金子轩生辰宴，也不再出席。此番有机会出来，一路行来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姑苏山水别致，民风淳朴，这镇子虽不繁盛，却也热闹。水上船只泊岸，艄公小贩三三两两歇在水边的榕树下谈笑。金子勋摇着扇子，瞧见这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才有些踏实的感觉。

　　阿普见人欢喜，也跟着欢喜:“公子，早听说姑苏风景如画，没想到竟是真的？你瞧这房子、这小镇、这湖、这船，像极了书房那副画。”

　　闻言，金子轩笑问阿普:“画？哪幅画？”

　　阿普抓了抓头发:“就公子书房那幅《梦江南》，公子还题了诗呢，嗯……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嗯……夜……夜……”

　　阿普挠头，半天也想不起后面是什么，金子勋将话接过去:“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对对对，就是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我当初还以为公子是说笑，没想到姑苏当真是这番模样。公子你看啊，那船上还卖枇杷呢。”

　　阿普活泼，金子轩也忍不住浅笑道:“兄长果然还是最疼阿普，不仅教识字，连念诗也教了。”

　　金子勋道:“他愿意学我就教些，他若勤快点，寻常该是够用了。”

　　阿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公子，我……我以后一定用功。诶，公子，前面有卖糖人的铺子，我去买桂花糖！”

　　扯了个幌子，阿普忙不迭就溜了。金子轩不禁失笑:“阿普在兄长跟前这几年，越发活泼了。”

　　“天性如此。”

　　正说着，迎面却走来一行人，小镇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却叫人避无可避。魏无羡手上拿着个兔子糖，瞧见金子勋，三两步就窜到跟前:“金兄，好巧！”

　　魏无羡一眼注意到人身下的轮椅，笑意立马敛了三分:“金兄，你这怎么……”

　　“多谢魏公子关心，”金子勋微微颔首，“夜猎一时不慎所伤，并无大碍。”

　　金子轩看看他，眉头微蹙，却也没拆穿。魏无羡听人说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是来蓝氏听学？”

　　金子勋道:“我只是随行。”

　　魏无羡有些担忧:“那怎不等伤好了再来？这一路风尘仆仆，可吃得消？”

　　“还好。”

　　魏无羡看看他的腿，不由的又提了一句:“怎会伤成这样？可是遇着厉害邪祟？”

　　金子勋道:“怪我一时大意。”

　　“夜猎危险重重，金兄遇险切勿逞强，当发信号通知其他弟子才是。”

　　金子勋正要说什么，一直立在远处的江澄却走过来道:“想必在金氏，他这旁系没有弟子随行的殊荣。”

　　金子勋看了看江澄，他脸上丝毫也不掩饰对金子勋的鄙夷和厌恶。

这就是江澄，喜怒皆在脸上，从来也不藏着掖着。

“金公子如今腿脚不便，想必会安分些，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莲花坞挑拨离间。”

　　闻言，金子轩不悦:“江晚吟，你什么意思？”

　　江澄盯着金子勋却是分毫不让:“我什么意思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

　　魏无羡和江厌离都在旁侧看的一头雾水，金子轩还要说什么，被金子勋拦住:“子轩，走吧。”

　　一行人绕过他们，擦身而过时，江澄又警告道:“以后若是再生是非，我就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金子勋看也没看他，径直推着轮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