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好,水好,三月春光正好。
从水面而来的风带着几分舒爽的凉意,但这样惬意的感觉只有金子勋能体味,而此刻在旁边练剑的江澄,除了一身臭汗之外,就只剩一肚子无处可诉的憋屈。
金子勋幽幽坐在校场边最底层的石阶上,其他弟子在看到他们的少宗主携怒而来那一刻,都识趣的作鸟兽散了。
阳光明媚,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微眯着眼睛,一边吃着手上的桂花糖,一边欣赏江氏剑法。
砍劈刺挑,招招有力。
金子勋自认不是个什么身端心正的正人君子,他也从没想过要当什么君子,以至于此刻看到江澄吃瘪,他竟想要仰天大笑三声。
不过在别人地盘上,他还是收敛了几分,安安静静当一个波澜不惊的看客。
“你看够了吗?”
江澄终于被金子勋毫不避忌的视线惹火,提着剑就走了过来。他不过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这人却没丁点眼力见,不识趣也就罢了,还在他身后吃什么桂花糖,这不是存心看他笑话吗?
江澄立在人跟前,一脸盛怒,修长的影子落下来,刚好将金子勋遮了个严严实实。金子勋也不畏,半仰着头望着他,继而将手上的桂花糖递过去:“来一块?”
“你故意是吧?”江澄提高声音。
金子勋看着他突然想起啄架的鸡,在跟对方挑衅时总是将脖子上的毛全都支棱起来,以显示自己的威猛。这样就能吓退敌人,可实际上,鸡本来就是很温顺的动物。
可金子勋觉得,江澄更像狗。
“少宗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今日天气好,出来晒晒太阳而已。可是打扰到少宗主练剑?”
江澄盯着他看,眼里似乎在说“你说呢?”
金子勋自问自答:“少宗主心无旁骛,我想我应该不会给少宗主造成困扰。”
“你……”
江澄憋着满肚子乱窜的火气,可碍于金子勋的身份,他又不能直接将人轰出去,只紧攥着佩剑,接着转身往外走。
“我看你刚刚练剑,似乎有些问题。”
金子勋又拣了块桂花糖,他看也没看江澄,却知道他一定会住脚。
果然,江澄走回来:“什么问题?”
“该出力的时候没出力,该收劲的时候却又收不住。剑招虽熟,却不能得心应手,比起魏公子,”金子勋看着他笑笑,“你差远了。”
江澄脸上腾起肉眼可见的怒火,可理智还是压制着他的冲动,他整个人像是包裹着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连瞳孔都在泛红。
金子勋看看他,越发觉得他像只狗。
别人朝它扔石头,它就把獠牙露出来给你看,冲你吠,恨不得扑上来一口咬断你的咽喉,偏偏不对身边的人吠。
可他今天就想招惹这只蠢狗。
“少宗主没觉察出来么?也是,魏公子天赋异禀,修行犹如神助,加上他灵力浑厚,出剑自然凌厉,旁人比不上他也是应该的。”
金子勋淡淡说着,丝毫也不在意耳畔的骨节响动,以及周遭弥漫的威压。
“我在金氏就常听闻魏公子大名,叔父和叔母也对他多有溢美之词,都说江宗主好福气,以后有魏公子在莲花坞,莲花坞前途不可限量。听说江宗主也格外看中魏公子,可惜啊,魏公子不姓江……”
金子勋说的煞有介事,还惋惜的叹了口气。旁边某人手上的青筋几乎要从皮肉里钻出来,金子勋看了他一眼,决定再给他加最后一把火:“少宗主,你觉得你和魏公子,谁更胜一筹?”
江澄紧咬牙关,一语不发,可不说不代表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而更可能是,在江澄心里,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觉得是魏公子,少宗主,你也这样认为吧?”
可有些答案,心里明白不代表能宣之于口。更甚,正因为心里明白,所以永远不希望被宣之于口。
“铮——”
一道剑气擦着金子勋的耳侧掠过,劈在他身后的石阶上。
江澄收剑回鞘,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校场。金子勋看看他,继而从旁边捡起被剑气削下来的那缕头发,迎着阳光将它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