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坐在蒲团上,手持拂尘,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们的到来。
阿无一脚踹开洞门,煞气扑面而来:“太乙!”
太乙真人抬眸,微微一叹:“你们来了。”
杨婵声音发颤:“真人……为何不出手救他?”
太乙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命如此,哪吒命中该有此劫。”
“天命?”阿无怒极反笑,“好一个天命!”
阿无的九幽冥火瞬间炸开,太乙真人的拂尘被阿无的冥火烧秃了一半,此刻正滑稽地垂着三两根焦毛。
“好徒媳,好徒媳!”老道缩在炼丹炉后喊:“灵珠子当年掀了凌霄殿,哪吒如今碎魂明志,这、这算家学渊源……”
“去他娘的家学!”阿无猛地抬手,龙筋如鞭,狠狠抽向太乙身前的炼丹炉,“啪”的一声,丹炉碎裂,炉灰糊了老头一脸,炉中三昧真火窜上房梁,“三百年前你们用天命逼死灵珠子,三百年后又用天命逼死哪吒。”
阿无胸口剧烈起伏,反噬的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死死盯着太乙真人,不肯示弱:“天命?”
她的眼眶逐渐染上腥红:“当年天庭围剿九幽,你们也是这般口口声声的说天命,结果魔渊反扑、紫幽川尸山血海,我三万玄兵尸骨未寒……”
说着她冷笑一声:“你现在跟我扯天命?!!”
他取下背上背着的棺材,哪吒被缝补的尸骨露出来,是她一针一线缝合的,针脚细密,将尸骨拼的一丝不苟,好似那个明媚耀眼的少年只是睡着了而已:“当年的紫幽川我守住了,现在你们也收不走他的命!”
“我九幽从不信天命!”她一字一句道,“我只问你,哪吒的魂魄,在哪儿?!”
太乙真人目光深邃,缓缓道:“他的魂魄……不在魔渊,不在龙宫,不在地府,亦不在九幽。”
“那在何处?!”
太乙真人拂尘一甩,洞内云雾骤起,一道金光自他袖中飞出
“在此。”
金光之中,一朵青莲缓缓绽放,莲心处,隐约可见一道沉睡的魂魄。
哪吒的魂魄,竟一直被太乙真人收在莲花之中!
“哪吒乃灵珠转世,只要塑金身,受三年香火,便能复活。”太乙真人压低声音,“但金身需至亲的一滴精血……”
阿无和杨婵对视一眼。
李靖?绝无可能。
殷夫人……或许还有希望。
想到这阿无立马起身。
“酒月!”太乙叫住她,“夜袭那小丫头的药虽然好用,但服药期间会...”
阿无头也不回:“死不了。”
当夜,阿无潜入李府,跪在殷夫人房门外。
殷夫人正抱着哪吒的虎头帽发呆,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阿无耳畔突然响起少年爽朗的笑声:“我娘她啊最疼我了。”
一时愣神,漏了些许风声,殷夫人立马抄起剪刀厉喝:“谁?!”
阿无从阴影处走出,看清来人后殷夫人直接抄起手边的茶盏,朝她扔去:“滚!”
阿无没动,茶盏砸碎在脚边“妖女!我儿已死,你还想怎样?!”
殷夫人满面泪痕,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阿无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渗出血丝。
殷夫人颤抖着手指着她:“若非你……若非你……”
“都是你!都是你们这些妖人带坏我的哪吒!要不是你这妖女蛊惑他那,他怎么会...怎么会...”她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阿无身上,阿无不躲不闪,任由她发泄。
殷夫人的力道对修行之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每一拳都仿佛砸在阿无心上。
等殷夫人发泄完,阿无才低声道:“夫人,我能救他。”
殷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你...你说什么?”
阿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极轻:“夫人,给我一滴血,我让他活。”
殷夫人突然抓住阿无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你真的能救他?”
“我以九幽帝姬的名义发誓。”阿无反握住她的手,“只要您给我一滴精血。”
殷夫人死死盯着她,最终,一滴泪混着指尖血,落在阿无掌心。
阿无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姑娘,”殷夫人声音很轻,“哪吒他...一直很喜欢你。他说你虽然总凶他,但比谁都疼他。”
阿无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崩溃,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就在即将离开李府的时候,阿无突然停住了脚步,蓦然回首。
透过半开的窗户,她看到殷夫人抱着哪吒的旧衣服,无声痛哭。那是一件红色的小褂子,上面绣着"哪吒"两个字,针脚细致,显然是殷夫人亲手所制。
阿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哪吒的一次对话。
她当时一边给哪吒包扎伤口一边说:“其实以你的本事,早就可以一走了之,可你还是选择留在这里了。”
哪吒晃着脚丫,笑得没心没肺:“可我要走了...娘会哭...”
少年拿起一块把糖糕掰成两半,把糖糕塞她嘴里:“所以小爷得留着,哪天老头子气死...”
月光下,阿无抹去嘴角流出的血迹,轻声说:“傻小子,现在你娘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