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站在东海之畔,煞气已旧在空中飘散,眼底血色未褪。她将哪吒的残骨轻轻交到杨婵手中,嗓音沙哑:“替我守着他。”
杨婵双手接过,指尖微颤,眼中泪光未干:“你要做什么?”
阿无望向波涛汹涌的东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讨债。”
龙宫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时,虾兵蟹将甚至来不及通报。
阿无踏浪而行,煞气如实质般缠绕周身,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分开,仿佛畏惧她的存在。东海龙王敖广高坐龙椅,面色阴沉,紧握扶手:“九幽帝姬,擅闯龙宫,是想彻底撕破脸吗?”
阿无抬眸,眼底血色翻涌:“脸?”
她轻笑一声,指尖一挑,龙筋发带如活蛇般窜出,“敖广,你是不是忘了你儿子的筋,还在我手里?”
敖广瞳孔骤缩,大怒:“你敢!”
“我敢!”
话音未落,阿无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龙王身前,龙筋如鞭,狠狠抽向他的龙角!
三日后,陈塘关外。
海浪翻涌,一道身影踏浪而归。
顾己正坐在东海的一处礁石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绸带,碎刃则在岸边抱刀而立,目光时不时往她那儿瞟,又迅速移开,两人自冷战以来,谁都没先开口。
“你还要在这儿等到什么时候?”碎刃抱着长刀站在她身后,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顾己头也不回:“等到我乐意走的时候。”
碎刃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刚买的,桂花糕。”
“不饿。”
海浪拍打着礁石,两人之间的沉默比东海更深。碎刃盯着顾己后脑勺晃动的发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碎刃手足无措地站着,长刀在鞘中发出细微嗡鸣。就在这时,海面突然炸开一道百米高的水柱。
阿无浑身湿透地从海浪中走出,手里提着一条血淋淋的龙筋。
杨婵有些担心:“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顾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蹦蹦跳跳的走上前去迎接阿无,碎刃也抱着刀走了过来:“不是她的血,至少大部分不是。”
顾己走上前:"这么快?"
阿无甩了甩手上的血水,淡淡道:“利息罢了,敖广的账,日后慢慢算。”
她走向碎刃,将那条新鲜龙筋丢给他:“喏,你的。”
碎刃一愣,下意识接住:“这是……?”
“赌注。”阿无淡淡道,“夜袭出手相助,我既说了赢则借兵,输则赠龙筋,平手也该兑现。”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带:“哪吒的这条...我想留下...”
碎刃低头看着手中龙筋,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顾己。
顾己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瓶扔给阿无:“治反噬的药。”她顿了顿,“我加了点料,能暂时压住你体内暴走的九幽煞气。”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显然还是在生气。
碎刃:“……”妈的,这女人怎么这么难哄!
阿无拔开瓶塞一饮而尽,药汁顺着嘴角滑落,竟在沙滩上腐蚀出几个小坑:“多谢。”
“别急着谢。”顾己的卿月纱突然缠住阿无手腕,“你这一身伤...”绸带上的纹路亮起微光,阿无手臂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碎刃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顾己专注的侧脸,手中龙筋被攥得发烫。三个月前那场误会浮现在眼前
那时他亲眼看见顾己将夜袭密图交给一个魔修,却不知那是她设下的局。他质问她,换来的是少女冰冷的目光和一句:“师父既然不信,何必多问?”
后来才知道,那魔修是她安插三十年的暗桩。但顾己这种性子,从不解释,只会用行动证明——比如三日后那魔修的人头就挂在了夜袭大门上。
阿无看了看这对别扭的师徒,突然伸手按在顾己肩上:“他误会你,你就该解释。”
“解释多麻烦。”顾己把玩着手里的银针,对着碎刃比划着,“把人解决了,问题自然就没了。”
碎刃的长刀“铮”地出鞘三寸:“你...”
阿无打断道:“但这次你留下了他的命。”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碎刃:“为什么?”
顾己的指尖在上停顿了一瞬,收回绸带,转头对杨婵道:“这药每日给她服一次,若她不肯,就打晕了灌。”
杨婵认真点头,将药瓶收入袖中。
碎刃的刀缓缓归鞘。海风突然变得温柔,卷着少女发间的清香掠过他鼻尖。那是顾己特有的味道——血腥与药香交织,如同她这个人,既危险又治愈。
碎刃突然单膝跪地,将龙筋捧到少女面前:“赔罪礼。”
顾己的眼睛微微睁大,卿月纱无风自动,三个字,重若千钧。
顾己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碎刃是如何将她的药炉一剑劈碎,如何冷声斥责她。
“师父现在信我了?”顾己轻笑,指尖勾起龙筋一端,“那日您说...”
碎刃保持着献礼的姿势,声音低沉:“那日我说错了。”
顾己的卿月纱卷住龙筋,转过头笑的甜蜜蜜:“酒月姐接下来打算去哪?”
阿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色已褪,只剩一片冷寂:“去乾元山。”
“乾元山?”杨婵一怔,“找太乙真人?”
“对。”阿无冷笑,“问问他,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死!”
顾己抛给阿无一块黑色令牌,正面赫然刻着夜袭两个大字,笔锋刚健,走笔龙蛇:“你300年前留在夜袭的,现在物归原主”
“好了,那我就不陪着你们了。”顾己转过身,背对着俩人挥了挥手。
这个夜袭年纪最小、看似天真无邪的六当家,此刻眼中一片漠然。
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那副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模样不过是层皮,真正的顾己冷心冷面,从不解决问题,只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手段狠辣得连许多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保重。”阿无拱手,与杨婵驾云而起。
待二人驾云远去,海岸边只剩师徒二人。
顾己把玩着龙筋,突然轻笑:“师父还不走?”
碎刃收刀入鞘:“怕你杀人。”
“杀谁?”顾己歪头,模样纯真,“杨婵姐姐待我极好,昨个还教我编花环呢。”
碎刃沉默地看着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三枚透骨钉。顾己顺着他的目光,“哎呀”一声将暗器收回袖中:“捡着玩儿的。”
潮起潮落,碎刃突然道:“那年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时,你手里也攥着透骨钉。”
顾己的笑容僵在脸上。卿月纱骤然收紧,将沙滩割出深深沟壑。
“小九,你父母教给你的医术是让你救人。”碎刃蹙眉,“不是让你研究怎么让人死得更痛苦。”
顾己的指尖轻轻抚过龙筋:“师父,您看这龙筋纹理多美。”她突然将龙筋甩出,在海面上炸起十丈巨浪,“就像我娘临死前被挑断的筋脉!”
碎刃的长刀不知何时已架在顾己颈侧,却在微微颤抖。顾己不避不让,反而迎上前,让刀刃在雪白肌肤上压出血线。
“您总是这样。”她笑得眉眼弯弯,“明明心疼得要死,偏要摆出严师面孔。”
刀尖垂落三分。碎刃闭了闭眼:“...回夜袭吧。”
“不回。”顾己转身面向大海,卿月纱如血浪翻涌,“我要看她烧不烧乾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