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月姐什么时候走?”顾己的卿月纱在周身飘舞,像一抹绯色的云霞缠绕着少女纤细的身形。
“现在。”阿无束紧龙筋发带,指尖微微发颤。
“这么急?”夜袭最年轻的当家歪着头,双髻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别看她人畜无害,整日里天真烂漫的不像话,其实整个夜袭就属她这医毒双修的奇女子,最是狠辣,让一些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阿无望向陈塘关方向,眼角泪痣在火光映照下如一滴血:“我怕那小疯子做傻事。”
说到这,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他比我还疯。”
顾己噗嗤一笑:“比你还疯?那可真要见识见识。”
夜袭众人已集结完毕。除了几位当家和阿无,其余人都戴着各式面具——青面獠牙的、笑面佛的、恶面罗刹的。碎刃抱着长刀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刀柄上缠着的红绸早已被血浸得发黑。他身侧的将夜同样握着自己的长刀,但腰间还别着几把不同样式的匕首。
"七个魔渊据点,够不够分啊?"将夜吹开遮住眼睛的额发。
碎刃擦拭着刀锋:“比一比谁杀的多?”
“求之不得。”
五当家将夜与二当家碎刃师出同门,碎刃是个实实在在的刀痴,只要是刀法,没有他不学的,而将夜只对暗杀之道感兴趣。
“阿辙和无尘不在,老林又喝趴了。”墨羽提着长剑走来,满脸胡茬的大叔看着邋遢,眼中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就咱们几个老骨头撑场面咯。”
琉辙,夜袭四当家,精通拳法,现下正在忙着应付家里安排的亲事;
无尘,夜袭三当家,似乎是仙家之人修水系法术,目前属于失联状态;
老林,夜袭成员醉神,年纪最大,是墨羽是挚友,两人都精通剑术。
“出发!”
五百多道身影如鬼魅掠出。第一个魔渊哨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碎刃和将夜两把长刀绞成了碎片。刀光交错间,师兄弟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碎刃的刀大开大合如狂风扫叶,将夜的刀刁钻狠辣如毒蛇吐信。
“左边三个我的!”顾己娇喝一声,卿月纱骤然伸长,如活物般缠住三个魔修脖颈。她手腕轻轻一抖,三颗头颅便飞上了天。
阿无虽封了修为,但冰剑在她手中仍是杀人利器。夜袭众人默契地将她护在中央战阵,凡是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总会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暗器解决。
“哈哈哈哈,爽!”一个戴着笑面佛面具的壮汉双斧翻飞,砍瓜切菜般劈开五个魔修,“全杀了全杀了!”
"别让他们跑了!"另一个青面獠牙的汉子长枪如龙,将想要逃窜的魔修钉在树上。
第二个据点、第三个据点...魔渊布置在沿途的暗桩被连根拔起。阿无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跟着大部队的节奏推进。每当她想冲在前面,总有一把刀或一条绸带恰到好处地拦住她。
顾己的卿月纱掠过树梢,绯色绸带在夜色中逶迤如河。少女赤足点在魔修头顶,足踝银铃轻响的瞬间,绸带已绞碎试图偷袭阿无的那人咽喉。
“酒月姐,”顾己的卿月纱轻轻缠住她的手腕,“你现在的修为,挨一下可受不住。”
阿无咬牙接过,冰剑在她手中划出优美弧线,精准刺入一个偷袭魔修的咽喉。鲜血喷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第五个据点建在山洞里。碎刃和将夜率先以影道潜伏进去,如鬼魅般同时出手。两柄长刀在暗夜中划出月光,看守的魔修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身首异处。
墨羽的长剑随后而至,剑光如游龙惊鸿,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顾己的卿月纱在洞内飞舞,时而为同伴挡下暗箭,时而绞碎敌人兵刃。
阿无看着这群战斗狂人,恍惚想起自己当年初到夜袭踢馆时的情景。那时她一人一剑连挑十二位高手,最后是醉神提着酒壶晃晃悠悠地接下她的杀招。如今醉神不在,这群疯子却为她倾巢而出。
第六个据点、第七个据点...当最后一个魔修倒在血泊中时,东方已现鱼肚白。众人身上都沾满了血,面具下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过瘾!"碎刃的长刀拄着地,大口喘气。
将夜默默数着腰间短刃——七把出战,七把归鞘,一把不少。顾己的卿月纱染成了暗红色。墨羽掏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随手扔给阿无:"提提神。"
阿无接过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头不安:"走!去陈塘关!"
当众人赶到城下时,看到的却是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哪吒站在城楼上,手中匕首寒光闪烁。杨婵被天兵按跪在地,李靖手握令旗,面色铁青。
“今日孩儿割肉还父,剔骨还母!”少年清朗又冰冷的声音响彻云霄,“从此与李家再无瓜葛!”
匕首刺入胸膛的闷响让阿无浑身血液凝固。
“不!”
她的尖叫与杨婵的哭喊同时响起。杨婵被天兵粗暴压在地面上,阿无疯了一般冲上城楼,夜袭众人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金甲神将厉喝。
"拦你祖宗!"碎刃的长刀横扫,将两名天兵拦腰斩断。将夜的刀更快,眨眼间已突破防线。顾己的卿月纱卷住压制杨婵的天兵脖颈,狠狠一拽。
阿无跪在哪吒残破的尸身旁,颤抖的手指抚过少年苍白的面颊。封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九幽煞气如火山喷发般从她体内涌出。黑红雾气冲天而起,将方圆十里的云层染成血色。
“酒月姐!”顾己惊呼。夜袭最年轻的六当家不顾危险扑上前,卿月纱缠住阿无手腕,“冷静点!”
少女直面九幽帝姬的暴走煞气,双髻上的银铃炸成碎片。阿无青丝随风飞扬,眼中血光暴涨,龙筋发带如活物般绞向四周。
“我要...杀光他们...”
墨羽长剑画圆,剑气形成屏障护住众人。碎刃的长刀插入地面,稳住被煞气冲击的身形。将夜隐去的身型在怨气潮里显现,手中长刀横挡在前。
“小己!”碎刃大吼,“用那个!”
顾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卿月纱上。染血的绸带骤然亮起金光,与阿无发间的龙筋产生共鸣。两条绸带如双龙交汇,将暴走的煞气暂时压制。
阿无跪倒在地,口中溢出黑血。她颤抖着掏出养魂玉,以血为墨画下招魂阵法。玉坠悬浮在阵眼,发出微弱青光。
一刻钟、两刻钟...魂魄始终未归。
“魔渊...”阿无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定是他们...”
众人再次杀向残余的魔渊势力。当阿无掐着最后一名魔渊首领的脖子时,对方惊恐万状:“帝姬明鉴!我确实想炼化灵珠子魂魄...但根本招不到啊!”
将夜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实话!”
“那魂魄像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抢先收走了...”魔渊首领涕泪横流,“我、我以心魔起誓!”
阿无直接捏碎了他的喉咙。
回到陈塘关,饶是见惯生死的夜袭众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少年残破的身躯静静躺在血泊中,身旁是割下的血肉与剔出的白骨。
“自己凌迟自己...”顾己的绸带无风自动,“古往今来怕是无人出其右了。”
碎刃按住震颤的长刀:“难怪酒月说他比她还疯。”
杨婵泪眼朦胧:“对不起,阿无姐,我...我没拦住...”
阿无用自己的衣袍收敛着尸骨:“太乙真人没有出手?”
“没有...”
“酒月,现在怎么说?”将夜沉声问道。
阿无跪在血泊中,颤抖的手指轻触哪吒冰冷的面颊。她取下少年手中紧握的红玉坠,抱起少年的残躯:“你们回夜袭,我去趟龙宫。”
顾己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压制住她即将暴揍的怨气:“我陪你。”
阿无缓缓起身,眼中血色渐浓:“不了,你们不必为此惹上麻烦。”
她抬手抹去脸上血渍:“龙宫我亲自去。”
夜袭众人面面相觑。顾己突然轻笑一声,绯色绸带卷住阿无手腕:“说什么傻话?”
她转头大喊:“兄弟们!咱们去东海捞海鲜啊!”
五百多把兵器同时举起,寒光映亮阿无含泪的双眼。她回头,五百多张染血面具注视着她,每一张背后都是一段江湖传奇。
碎刃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夜袭行事,何曾怕过麻烦?”
阿无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她将玉坠贴身收好:“我是去讨利息的,不是去打架,这些事我想留给他亲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