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下,李靖站在总兵府的高台上,冷冷望着跪在院中的哪吒。
“逆子!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李靖手中的金锏重重砸在地上,“那妖女来历不明,如今城中命案频发,证据都指向她,你还要护着她?”
哪吒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父亲,阿无从未害人。这些命案分明是……”
“住口!”李靖厉声打断,“杨婵为你求情,金吒木吒为你求情,连太乙真人都来信说情。你们全都被那妖女蛊惑了!”
阿无站在院中,静静听着一墙之隔的争吵。她纤细的手指抚过腕间那枚的银铃。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但自来了陈塘关她一直安分守己,就是不想给哪吒添麻烦。可如今…
陈塘关的集市上,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那妖女会吸人精气!”
“我亲眼看见她夜里在命案现场出现过!”
“李总兵怎么还不处置她?”
阿无自愿入了狱,可命案依旧不止。
哪吒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记,气愤的开口:“这群愚民!阿无那晚明明和我在一起!”
杨婵按住他的肩膀:“哪吒,冷静。这些证据来得太蹊跷,分明是有人栽赃。”
地牢里,阿无的银铃在黑暗中清脆作响。
哪吒站在牢门前,递给阿无一个陶瓷瓶:“太乙师父给的。阿无,我一定会抓到凶手的,你等等我…”
阿无攥紧手中的瓷瓶,轻声道:“哪吒,虽然是莫须有的罪名,但有一句话他们说得没错…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我会处理。”哪吒声音沙哑。话毕,转身离开。
地牢里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的水珠滴答落下,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阿无跪坐在草席上,拿着碎石在石板上勾勒出陈塘关的布防图。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牢狱中,而是在九幽的宫殿里批阅奏章。
杨婵提着食盒站在牢门外,裙角上沾着晨露的水渍。
“阿无姐。”杨婵轻唤,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哪吒被李总兵禁足了,他让我告诉你…”
“嘘——”阿无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打断了她的话,“小婵儿,你听,这牢里的老鼠都在议论呢。”
杨婵一怔,随即哭笑不得:“阿无姐,这老鼠在哪我怎么没见着?”
“怎么没有?”阿无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冶,“东海来的老鼠,耳朵可长了。”
杨婵这才明白她意有所指,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你是说…龙族派人监视?”
阿无不置可否,只是用碎石在地上刻画着复杂的图案,她轻声道:“我记得对于魔渊之人,无论是人、仙、魔还是妖,都是明令斩杀的。可这么久了,龙族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怪不怪?”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倒是没停,圈出几个点:“哦,不对,也不算没动静,东海巡海夜叉这月换了七批。”
杨婵瞳孔骤然收缩:“东海龙族和魔渊联手了?!他们怎么敢的!”
她手中的食盒“砰”地砸在地上,几块桂花糕滚了出来。
“非也,东海那几条泥鳅精着呢,他们只是在等。”
“等什么?!等着看陈塘关生灵涂炭吗?就不怕天庭问责?”杨婵怒极,袖中宝莲灯隐隐泛起青光。
阿无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几分讥诮:“问责?龙族最擅长的就是推诿。到时随便推出几个巡海夜叉顶罪,说是监管不当,天庭还能怎样?罚他们百年俸禄?对那群老龙来说,不痛不痒的。”
说着,阿无突然站起身,惊得杨婵后退半步。只见这平日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女子,此刻眼中竟流转着幽紫色的光芒。她缓步走向牢门,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虚幻的黑色莲花。
阿无从地上捡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这桂花糕不错,是你亲手做的吧?”
“他们在等我做一个抉择。”阿无停在铁栅前,与杨婵仅一臂之隔。
“什么?”杨婵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阿无忽然抬手取下束发的发带,青丝倾泻而下。她将发带递给杨婵:“摸摸看。”
杨婵迟疑地接过:"这是?"
“龙筋。”阿无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仿佛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东海三太子的龙筋。在哪吒救你之前,他把那小泥鳅扒皮抽筋了。虽然是为了救人,但打了东海龙族的脸面。”
杨婵手一抖,龙筋发带险些落地。她脑海中浮现起东海龙王敖广那张阴沉的老脸,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是九幽帝姬,敖广动不了我。”阿无收回龙筋,随意地将长发挽起,“所以他与我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要我在陈塘关一天,他就不会动哪吒。”
杨婵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想借魔渊之手逼你离开!若你留下,陈塘关必遭魔渊荼毒;若你离开,哪吒就...”
“必死无疑。”阿无接上她的话,闭眼深吸一口气,“那群老泥鳅算盘打得精啊,逼我在苍生与一人之间做选择。”
牢内突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杨婵看着阿无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爱开玩笑的魔族女子,此刻竟有种令人心碎的孤独。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阿无突然问道。
杨婵的嘴唇颤抖着,开开合合了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阿无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牢中所有阴霾:“我选...掀了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