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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还有，别叫我‘姐’了。至少……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赵继伟一个人站在会客室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句“别叫我姐了”，愣了许久许久。

这边风雨欲来，那边，乌戈·洛佩斯也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作为主教练，他或许不懂中国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但他懂更衣室的氛围。赵继伟这两天训练心不在焉，付豪等人窃窃私语，还有那个神秘出现的“前女友”，以及……杜姗姗那边隐隐传来的低气压。这一切，都指向了动荡。

乌戈把赵继伟叫到办公室。西班牙人不会说中文，但他用翻译软件和肢体语言，表达了他的担忧。他指着赵继伟的腰，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然后摊开双手，做了个“平衡”的手势。

赵继伟大概懂了。乌戈在说，身体和心灵，需要平衡。他太紧绷了。

“Coach, I... my heart is messy.”（教练，我……心里很乱。）赵继伟难得地用蹩脚的英语解释。

乌戈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翻译软件打出一段话：“杜主任，很好。像山。稳定。你，像树。需要山。但树不能只靠山。要自己扎根。那个女人（他显然知道了王倩），是风。风会吹走叶子，但吹不倒根。你的根，在哪里？”

赵继伟看着这段话，沉默了。乌戈又打出一行字，这次，让赵继伟愣住了。

“我也喜欢杜主任。但她像鹰，飞得太高。我四十岁，太老，也太矮。（乌戈自嘲地拍拍自己一米九的身高，意指不如赵继伟年轻灵活）你，有机会。但不要因为风，就松开手。”

乌戈的话，直白，甚至有些越界，但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赵继伟心头的迷雾。原来，乌戈也看在眼里。他喜欢姗姗，这个辽宁队乃至整个篮坛许多男人心里那座高不可攀的山。但他自知差距，选择了沉默的守护。而他告诉赵继伟，你有年轻的优势，有被她接纳的可能，不要因为外界的干扰（风）就放弃。

“Coach... thank you.”（教练……谢谢。）赵继伟眼眶发热。

乌戈摆摆手，又指了指训练馆，意思是：去训练，用汗水冲掉烦恼。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打出一行字：“如果确定，要勇敢。杜主任，值得最好的勇敢。”

赵继伟走出乌戈办公室时，脚步沉稳了许多。乌戈的话，像一记定心丸，也像一记警钟。他想起姗姗说的“别叫我姐了”，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王倩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乌戈那句“值得最好的勇敢”。

他拿出手机，找到王倩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赵继伟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训练馆的喧嚣，声音冷静而清晰：“王倩，我在康复中心门口。给你十分钟。有些话，我们当面说清楚。”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心脏还在狂跳，但目标已然明确。他要斩断那根名为“过去”的藤蔓，哪怕会流血。因为他的根，想要向着那座名为“姗姗”的山，生长。

十分钟后，当王倩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门口时，看到的赵继伟，不再是那个慌乱的男孩，而是一个眼神坚定、背脊挺直的男人。

“继伟……”王倩刚开口。

“不必多说。”赵继伟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结束了。几年前就结束了。你现在回来，不合适，也没必要。我现在的感情生活，与你无关。请你离开沈阳，不要再出现在杜主任面前，也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否则，我不保证会采取什么措施。”

他顿了顿，看着王倩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还有，她不是‘姗姗姐’。她叫杜姗姗。是我……想要珍惜的人。请你，放尊重点。”

说完，他不再看王倩一眼，转身，大步走向训练馆。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王倩站在原地，秋风卷起她的发丝，脸上精致的妆容，终于掩饰不住那份被彻底拒绝的狼狈。

赵继伟走进训练馆，巨大的声浪瞬间将他包裹。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换衣服，而是直接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篮球。他需要在奔跑和撞击中，确认自己的决心。

而此时，在康复中心三楼的窗口，姗姗正望着楼下。她看到了那个米白色的身影狼狈离去，也看到了那个穿着便装的、挺拔的背影毅然转身。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根红绳结。它似乎比之前更暖了一些。

乌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树……站住了。”

姗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秋阳正好。惊蛰已过，万物生长。那根藤蔓，终于在风雨后，找准了它想要缠绕的方向，并且，勇敢地，扎下了更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