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像一层无形的膜,隔在了两人之间。
赵继伟来复查,不再像以前那样赖叽叽地喊疼,而是规规矩矩,像个标准病人。姗姗给他治疗时,也不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剩下专业的询问和简洁的指令。那根红绳平安结,被姗姗塞进了衣服最里层,不再露出来。
但赵继伟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性格。他的“憨”,是表象;他的“精”,藏在骨子里。
几天后,辽宁队客场回来,赵继伟没直接回家,而是拎着一兜东西敲开了姗姗的公寓门。门开的一瞬间,姗姗看到他,下意识要关,却被赵继伟用脚抵住了门框。
“姐,”他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用了那个让他尴尬的称呼,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买了点鞍山南果梨,阿姨(李淑兰)以前最爱这口,我顺道……给她供上几个。不进去,就放门口。”
他说完,不等姗姗反应,就把那兜金黄的梨放在了门口鞋柜上,然后退后两步,站定,看着姗姗。
“还有,”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直直地撞向姗姗,“五岁咋了?我二十八,你三十,差这俩数了?杨导比您大三岁,您那时候咋不嫌他老?哦,合着您就许自己喜欢老的,不许我喜欢……不许我比您小啊?”
这话糙,理不糙,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赌气。
姗姗被噎住了。她看着赵继伟。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还带着征尘,眼睛里却烧着火,不是欲望的火,是种不服输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倔强。这股劲儿,让她想起了他带伤上阵、死磕广东队时的眼神。
“赵继伟,”姗姗皱眉,“别胡搅蛮缠。”
“我咋胡搅蛮缠了?”赵继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但气势不减,“我查了,古代帝王姐弟恋多了去了。武则天比张昌宗大十几岁呢,不也……”
“赵继伟!”姗姗脸一黑,伸手去捂他的嘴,“胡扯什么!”
赵继伟没躲,任由她的手掌捂在自己嘴上。她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眼睛眨了眨,隔着她的手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姗姗姐,我没胡扯。我就是觉得,岁数这东西,就是个数字。你教我怎么护腰,我教你……教你打游戏?教你咋在沈阳这地界儿活得更敞亮。咱俩,谁也不比谁差哪儿去。你非拿那五岁说事儿,就是心里……有坎儿。”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戳破了姗姗那层自我构建的伪装。她心里确实有坎儿。不是在乎五岁,是在乎“姐姐”这个身份赋予她的心理优势。一旦跨过这五岁,她就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守护者,而是平等的、甚至可能是被依赖的一方。这对习惯了掌控和冷静的她来说,是一种失控的恐惧。
姗姗慢慢收回了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和湿度。她看着赵继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火,那火不烫人,却足以照亮她心里那个阴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