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绳平安结,姗姗没有摘下来。
它和白玉平安扣挤在同一根黑绳上,红白相间,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摸上去,一边是玉的温润,一边是绳的粗粝。这种触感,像极了赵继伟这个人——看着憨实,靠近了却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扎人劲儿。
但这劲儿,在得知赵继伟的实际年龄后,变成了一记闷棍。
那天在康复中心,小刘医生拿着身份证登记医保信息,随口嘟囔了一句:“哎?赵继伟哥是95年的啊?看着挺成熟,原来才二十八?姗姗姐你比他……哦对,姗姗姐是90年的,三十整了。”
小刘的话没说完,但空气瞬间凝固了。
姗姗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三十。二十八。她比赵继伟,大了整整五岁。
这个数字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她心里轰然炸开。她以前从未细究过他的年纪,只把他当“小孩儿”,当“弟弟”。如今这五岁的差距,像一道突然裂开的鸿沟,把她从那个自以为是的“姐姐”神坛上,猛地拽了下来。
赵继伟正趴在理疗床上,听见小刘的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仪器的嗡嗡声。
姗姗放下笔,走到床边。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上手治疗,而是站在那里,看着赵继伟的后脑勺。二十八岁的男人,颈椎却有着三十八岁的劳损。她忽然觉得荒谬。她这个三十岁的“老女人”,在怜惜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后背?
“二十八?”姗姗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听不出情绪。
赵继伟闷闷地“嗯”了一声,像等待审判。
“我比你大五岁。”姗姗又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赵继伟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直……一直都知道。”
“知道还叫我‘姐’?”姗姗伸手,按在他腰侧的激痛点上,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
赵继伟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放松下来,闷声说:“……那……那咋办?改口叫姗姗?不合适。叫杜主任……太生分。叫……叫姗姗姐,我都叫习惯了。岁数……岁数是死的,人是活的。杨导不也比嫂……不比您大嘛。”
他差点顺嘴溜出“嫂子”,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得有些狼狈。
姗姗没再说话。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心思却飘远了。五岁。在古代是“女大三,抱金砖”,现在是“姐弟恋”的敏感区。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她介意这种“倒错”带来的心理暗示——她一直在用“姐姐”的姿态去包容、管教他,可实际上,他在篮球领域的阅历、在人情世故的练达,甚至在那晚递给她平安结时的心智成熟度,都未必比她这个“姐姐”逊色。
她对他的那份刚刚萌芽的、带着新鲜痛感的情感,因为这五岁的差距,忽然蒙上了一层尴尬的阴影。像一件刚织好的毛衣,突然发现针脚全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