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看着他。杨鸣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说的话,不是承诺,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接纳。接纳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复杂、她的纠缠、她的六个人、她的心里装不下的那些感情。
"杨鸣。"她轻声说,"你变了。"
"变了。"杨鸣说,"我妈出事之前,我想的是怎么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妈出事之后,我想的是怎么让你安心。这两个东西不一样。前者是我想要什么。后者是你需要什么。我现在只想着后者。"
他顿了一下:"姗姗,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你也不用急着放下谁。你就按你自己的节奏走。我就在沈阳,哪儿也不去。我妈在这儿,我的工作在沈阳,我的根在沈阳。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就来。不想来,就不过来。我都接受。"
他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不是那种缠绵的握法,是那种朋友式的、短暂的、温暖的握法。
"走吧。"杨鸣说,"北京降温了。回去多穿点。"
十一月,北京。
姗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北京的秋天很短,短得像一场梦。树叶黄了,落了,冬天又要来了。
她手里攥着六个人的消息。杨鸣的"妈今天能说五个字了",王博的"联合体二期规划草案已发邮箱",周鹏的"左边坐得很稳,没人敢抢",郭艾伦的"姐我入选了亚运会大名单!",胡明轩的"姗姗,我爸妈问你春节来不来吃饺子",赵睿的"姐,新疆下雪了,拍给你看"。
六个人。六种情感。像六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在她这里汇成了一个湖。湖面是平静的,但水下有暗流。每一股暗流都是一段未了的情感,每一个漩涡都是一次未完成的对话。
她不是一个人在爱着六个人。她是六个人在爱着她。而她,在这六份爱里,寻找着自己的形状。
手机响了。是杜锋。
"姗姗。"杜锋声音很稳,"哥想跟你谈个事。"
"哥你说。"
"春节。回来一趟。不是过年。是……"杜锋顿了一下,"是杨鸣要来。"
姗姗手上的杯子停了。
"杨鸣要来东莞?"
"嗯。他跟我说了。他想春节的时候,正式上门。不是以辽宁队主教练的身份,是以杨鸣的身份。来见咱们家。姗姗……"杜锋声音低下去,"哥不逼你。但哥想让你知道,杨鸣这次是认真的。不是试探,不是追求。是求婚。"
姗姗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哥。"她最终说,"我知道了。"
"你想好了?"
"我还没想好。"姗姗说,"但我会想的。春节前,我给你答案。"
"好。"杜锋说,"哥等你。"
挂了电话,姗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落叶。杨鸣要来求婚了。不是去年那种含蓄的、收回去的求婚。是正式的、上门的、见家长的求婚。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这意味着,她要做选择了。不是选择要不要跟杨鸣在一起。是选择,在她心里那六个人里,谁留下来,谁走出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这是她三十一年来,最难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