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兰:「姗姗啊!新年快乐!妈给你寄了酸菜和血肠!北京那边的酸菜不正宗!吃妈的!」
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复。姗姗站在雍和宫的雪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人站在雪里,但有一群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陪着她。
最后一条消息,是杨鸣。
没有文字。是一张照片。沈阳家里的餐桌,摆着一盘饺子,两副碗筷。李淑兰坐在桌边,朝镜头笑着。杨鸣的手入镜了一角,拿着手机在拍。照片下面,一个字都没有。
但姗姗看懂了。他在说:家里有人等你。不是催你回来,是告诉你,门一直开着。
姗姗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存在那个锁着的文件夹里,和银戒指的照片放在一起。
一月,北京最冷的时候。
姗姗在篮协的工作进入正轨。她主导的第一个大型项目——全国青年队康复师培训班,报名人数超预期三倍。韩主任的态度也变了,从开始的算计变成了某种程度的尊重。不是心服,是口服。
但韩主任没完全死心。
一月中旬,他找姗姗谈话,这次不是介绍侄子,是谈工作调动。
"小杜啊。"韩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钢笔转着,"你来了半年了,表现不错。但医疗部这边,庙小,容不下大佛。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韩主任您说。"
"国家队那边,女篮下半年有奥运会资格赛。他们需要一位专职的康复总监。级别是正处。你现在是副处,如果过去,半年后转正。待遇、权限、平台,都比这儿好。"
姗姗看着他。韩主任的笑容很和善,但眼神里有种东西——逐客令。不是赶她走,是请她走。用升职的方式,把她从这个"杜锋的妹妹"的标签里挪出去。挪到一个更光鲜、更独立、但也更孤立的位置上。
"韩主任。"姗姗说,"这个机会很好。但我想问一下,是谁提议的?"
"我提议的。"韩主任说,"上面还没批。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谢谢韩主任的栽培。"姗姗说,"但我暂时不走。"
"暂时?"
"对。"姗姗说,"长三角联合体的项目,我刚启动。如果我现在走了,项目就黄了。王博那边投入了不少,我不能半途而废。另外,医疗部这边,青年队培训班下个月开班,我是负责人。这个时候走,不合适。"
韩主任钢笔停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小杜。"他说,"你很聪明。但聪明人要知道审时度势。篮协这个地方,水很深。你站对了队,平步青云。站错了,十年不动。我是在给你指路。"
"我知道。"姗姗说,"韩主任的好意,我领了。但路我自己选。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那是我自己选择的时机,不是别人替我选的。"
韩主任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好。"他说,"那你留下。但小杜,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既然选择留下,就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没有人是孤岛。你以为你靠本事就能站稳。但本事是基础,关系是放大器。你缺的不是本事,是关系。"
"我会建立的。"姗姗说,"但不是用联姻的方式。"
韩主任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姗姗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暖气很足,但她后背有一层凉意。韩主任的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关系。她确实缺关系。杜锋的关系网在广东,不在北京。杨鸣在沈阳。王博在杭州。她在北京,是孤军奋战。
手机震动。是周鹏。
「姗姗,深圳这边合同谈得差不多了。六月到期,之后我去杭州。联合体那边,给我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