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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孩儿谨记。”蓝雁知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萧姒看着他那无可挑剔的礼仪和眼底那片沉寂的冰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

　　她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气氛重新沉入令人窒息的静默。玉兰香浓得发苦。

　　蓝畅和站在兄长身后半步，一直沉默地观察着。

　　她看着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那份强撑的淡然，又看看兄长那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恭敬，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叛逆冲上心头。这压抑的气氛，这虚伪的客套，这冰冷的“母亲”称谓……都让他感到窒息。

　　“母亲若无其他吩咐，”蓝畅和突兀地开口，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孩儿与兄长还要去寻景仪师兄切磋剑法，先行告退。”他甚至没等萧姒反应，便草草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动作有些急，衣袖带倒了石桌上萧姒那杯未饮尽的茶。

　　“哐当”一声脆响！

　　青瓷茶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泼溅开来，濡湿了萧姒深蓝的裙角，也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空气瞬间凝固了。

　　蓝雁知脸色微变，低声呵斥：“畅和！无礼！”他立刻转向萧姒，躬身更深，“母亲恕罪，畅和……”

　　蓝畅和也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和母亲裙角的污渍，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不是故意的，可这意外却像撕开了完美表象的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压抑已久的真实情绪。

　　萧姒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被茶水打湿、紧紧贴着冰冷石地的玉兰花瓣。1

　　重重往事。

　　魏无羡的死，蓝曦臣带回她时眼中深沉的痛惜与责任，蓝启仁审视的目光，两个孩子被带离时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她醒来后得知的、自己必须活下去的、由蓝曦臣亲手加诸于身的沉重枷锁——“为了孩子，为了蓝氏，为了……活着。”

　　活着。

　　多么奢侈又多么残忍的字眼。

　　都在用无声的嘶吼提醒她：你不能死，你必须活着，背负着这一切，走下去。

　　这姑苏蓝氏主母的尊荣，这锦官萧家大姑奶奶的体面，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镶金嵌玉的沉重囚服，一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与其说活着，不如说是依靠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煎熬，和这份名为“责任”的沉重枷锁，在苟延残喘。

　　支撑她行尸走肉般度过这数年年光阴的唯一念头，便是看着——看着蓝雁知能接过蓝曦臣的重担，看着蓝畅和能挣脱束缚找到自己的路，看着金凌能真正坐稳兰陵金氏宗主之位，成为如他父亲金子轩一般顶天立地的存在。

　　待那时……待那时，于萧姒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无妨。”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纸磨过，“去吧。”她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

　　蓝雁知拉着还愣在原地的蓝畅和，再次深深一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亭子。

　　萧姒依旧坐着，慢慢俯身，用指尖拈起了地上那片被茶水浸透、沉重污浊的玉兰花瓣。

　　她看着它，看着那纯洁被彻底玷污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

　　解脱之日，似乎依旧遥遥无期。而活着，这份煎熬，还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