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萧姒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看到聂怀桑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她放缓了声音，带着百般的恳切与忧虑，“怀桑，你要对付金光瑶，我不反对。他若真犯下此等弑兄大罪，天理难容！可是……至少不能是现在！”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是真切的恳求：“金光瑶如今是仙督，权势熏天，根基深厚，爪牙遍布。你贸然行事，无异于以卵击石！怀桑，你再等等，好不好？等到阿凌……等到金凌真正成长起来，有能力执掌金家，稳住金麟台的局面。那时，我们里应外合，把握才更大！你放心，此事因我隐瞒而起，我，我萧家，必会倾尽全力助你，做出最大的补偿！”

聂怀桑的动作骤然停顿。他微微侧过头，避开萧姒恳切的目光，看向厅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半晌，他转回头，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决绝。

“绝无可能！”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动摇的恨意与决心。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厅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多说无益！二嫂，请——离开！”

逐客令已下，再无转圜余地。

萧姒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又混杂着深深的无力与痛惜。

她缓缓站起身，裙裾无声拂过地面。

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只留下沉重而无奈的一句：

“怀桑……你……好自为之……”

“今日……我，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给予的、脆弱的屏障。无论聂怀桑要做什么，她此刻选择了置身事外。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姒还沉浸在自己翻涌的情绪中，一时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朝气的呼唤声自不净世大门外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暮色：“阿娘！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是蓝雁知。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惊醒了萧姒。她猛然回神，循声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蓝雁知已端坐马上，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扶着佩剑，身形挺拔如修竹，正安静地等待着。他身后的蓝氏弟子们也均已整装待发。

一阵深秋的寒风恰在此时卷过庭院，吹得枯叶簌簌作响，也吹得萧姒眼眶一阵酸涩发胀。

蓝雁知似乎察觉到了风势，轻轻拨转马头，让马身悄然靠近了萧姒所在的厅门一侧。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为站在风口处的萧姒挡住了那阵刺骨的寒意。

少年清润温和的声音隔着不远的距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徐徐传入萧姒耳中：“儿惭愧，此番前来清河，还未曾有机会与阿娘同路而行，鞍前马后侍奉。”

这体贴的举动和温言暖语，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与寒意。

萧姒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沉重与忧虑暂时压下，脸上努力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着门外朗声道：“无妨。那便一起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厅内聂怀桑那凝固在阴影中、透着孤绝与恨意的背影，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等候在暮色中的蓝雁知与蓝氏弟子们。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车轮辘辘，载着满腹心事的萧姒，也载着清河不净世内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一同驶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厅内，聂怀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方，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杯早已冷却、一片狼藉的残茶上。

烛光跳跃，映照着他脸上交织的恨意、悲痛与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折扇在他手中，被捏得咯吱作响。

一场针对仙督金光瑶的、精心策划了十年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