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船浮出深海,带着冰冷刺骨的窒息感。
萧姒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梦里那浓郁的桂花香、碎裂的瓷片、蓝畅和惊惶的脸、以及掌心那片冰冷湿黏的玉兰花瓣……
所有意象混合着心口那股熟悉的、沉重的钝痛,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不是寒室,不是那开得喧嚣的金桂树下。是姑苏蓝氏的冥室。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与符纸燃烧后的特殊气息,还有一种更为阴冷的、属于灵体本身的寒意。
她撑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额角突突地跳。
梦中残留的情绪——那份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压抑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还在冲刷着她的神经。
——
冥室中央,一群蓝氏弟子正屏息凝神,围着一个被层层符咒束缚住的半透明虚影。
那虚影扭曲不定,散发着森森怨气,正是那作祟的剑灵。
它形态不稳,时而凝成剑刃寒光,时而又溃散成雾状黑气,唯有那股不甘与戾气始终盘桓不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冥室沉重的寂静。
蓝思追与蓝景仪匆匆赶来。
蓝思追面色沉稳,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看到冥室主位上的蓝忘机,立刻恭敬行礼,声音清朗:“含光君。”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离开那挣扎的剑灵,清冷如霜的声线在冥室中响起:“雁知呢?”
蓝思追连忙垂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回含光君,夫人(指萧姒)病势加重,少主在静室亲自照料,一时无法脱身。”
蓝忘机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再次颔首,淡淡道:“知道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转向了冥室角落那个倚着柱子、正百无聊赖转着手中陈情笛的身影——魏无羡。
看到那人安然无恙,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悠闲,蓝忘机紧绷的肩线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含光君,情况如何?这鬼东西能搞定吗?”蓝景仪性子急,憋不住话,挤上前就叽叽喳喳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一丝对未知的紧张。
蓝忘机并未直接回答,只将视线重新投向剑灵,吐出四个字:“追本溯源。”
“没错!正是追本溯源!”魏无羡像是终于等到了接话的机会,懒洋洋地直起身,手中的陈情笛灵巧地转了个圈,笛尾的穗子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走到人群前,对着那挣扎的剑灵努了努嘴,脸上带着他那招牌的、略带狡黠的得意笑容,“只要找到打造这玩意儿、或者最后给它‘开锋’让它成精的主人,搞清楚他是谁,这闹腾的小东西自然就老实了。顺藤摸瓜,被它缠上的那位仁兄,自然也就有救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他这副“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模样,惹得一众紧张的小辈弟子不由得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好奇,也有那么一丝对这位神秘“莫前辈”能力的揣测。
蓝景仪本就因蓝雁知不在、含光君又言简意赅而有点心浮气躁,此刻听到魏无羡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话,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嘴巴比脑子快,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你说得容易!这剑灵都闲得在这儿抽风了,上哪儿找它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主人去?大海捞针吗?”他瞪圆了眼睛,满脸写着“你在逗我”。
蓝忘机垂着眼眸,并未看蓝景仪,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景仪的质疑:“西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