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蓝曦臣猛地抬起头,迎向蓝启仁暴怒的视线,他的声音不再沙哑无力,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破釜沉舟般的嘶哑与强硬。他依旧挡在萧姒身前,寸步不让,身体甚至挺得更直,仿佛要用这血肉之躯为她扛下所有风雨。
蓝曦臣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痛苦、愤怒、还有为萧姒不平的激愤在其中激烈翻涌,“您以为我为何如此?您以为阿姒是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头所有的沉痛与黑暗都倾吐出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悲怆:“金光善!那个道貌岸然、禽兽不如的畜生!”
蓝曦臣猛地指向地上碎裂的酒坛和狼藉,眼中是豁出一切的决绝:“您以为我为何借酒消愁?我是在恨!恨自己看不清阿瑶,
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竟不知晓阿姒背负着鸾飞的深仇,背负着因蓝氏而将谢先生重新卷入漩涡的愧疚!恨我自己……在她最需要分担、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竟未能察觉她心中的血海与煎熬!”
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身后萧姒冰凉的手腕,将她微微往前带了带,动作强硬却充满了保护意味。他直视着蓝启仁,一字一句,如同宣告:“金光善,是阿瑶和阿姒联手杀的!那‘蚀骨香’,是阿姒给的!那‘醉梦引’,那老匹夫,死不足惜!他该死千次万次!”
“叔父!”蓝曦臣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盖过了之前的愤怒,“您要罚,罚我!是我这个宗主失察无能,未能护住身边人,未能早除奸佞!是我放纵自己,有失仪态!但阿姒——”
他紧紧攥着萧姒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给她,也宣告给所有人:
“她为鸾飞复仇,天经地义!她为保全恩人(谢重楼),迫不得已!她手上沾的血,是金光善那等腌臜畜生的血!这血,我蓝曦臣认!这孽,我蓝曦臣与她同担!这后果,我蓝曦臣与她共受!”
“您说她是什么?”蓝曦臣的目光如炬,逼视着蓝启仁,“她不是‘祸水’!她是我蓝曦臣的妻子!是与我共度患难、在蓝氏最黑暗时刻不离不弃的萧姒!是忍辱负重、为至亲和义士讨还血债却默默承受一切的萧姒!”
“今日我护她,是为人夫的本分!往后,无论刀山火海,流言蜚语,我蓝曦臣,护定她了!”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书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似乎摇曳得更剧烈。
蓝启仁彻底僵立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早已被巨大的震惊、错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侄儿,那个一向温润如玉的蓝宗主,此刻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着不顾一切也要守护身后之人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训诫、所有的道理,在这样血淋淋的真相和蓝曦臣如此破釜沉舟的宣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那股滔天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事实浇灭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蓝启仁的目光最终落在被蓝曦臣紧紧护在身后、一直沉默的萧姒身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波澜。
最终,蓝启仁什么也没说。他深深地、极其复杂地看了蓝曦臣一眼,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留下一室更深的寂静,以及满地狼藉和相携而立的两人。
书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蓝曦臣紧绷的身体在蓝启仁离开后才慢慢松懈下来,抓着萧姒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却没有放开。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萧姒。
萧姒终于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看着蓝曦臣,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为她而战的火焰,也残留着为真相而痛的伤痕。
“曦臣……”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刚才他那句“她是我蓝曦臣的妻子!……护定她了!”如同重锤,击碎了她心中筑起的冰墙。
蓝曦臣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眼角欲坠的泪珠,动作带着酒后的微颤,却无比珍重。
“都过去了,阿姒。”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有我在。”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强硬的保护,而是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后怕的拥抱。
萧姒僵硬的身体终于软化,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蓝曦臣那不顾一切的护卫,不仅挡下了飞溅的酒水和叔父的怒火,更是在蓝启仁和整个蓝氏无形的压力面前,为萧姒划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她是他的妻,她的债孽,他同担;她的位置,他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