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魏无羡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温宁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蓝忘机周身的气息也骤然转冷,下意识地靠近了魏无羡一步。
金凌被萧姒话语中那浓烈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吓得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她。
江澄看着萧姒,又看看脸色惨白、痛苦万分的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柔和的兰陵萧氏的大姑奶奶、泽芜君夫人,内心竟埋藏着如此深重的仇恨与如此刚烈的决绝。
她与蓝曦臣之间,竟也有着如此难以愈合的裂痕。
蓝曦臣在萧姒那番诛心之言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属于泽芜君的风仪未曾坍塌分毫,但紧抿的薄唇和低垂的眼睫下翻涌的痛楚,却如同实质般沉重。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承受着那份指控带来的千钧重压,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言的认罪和更深沉的痛苦。
萧姒说完那些话,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耗尽了力气。
她闭上眼,靠回蓝曦臣的肩头,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番宣泄,将她深埋心底多年的怨毒与伤痛彻底撕裂开来,暴露在众人面前,也让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蓝曦臣感受到她的颤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一种“我在”的支撑,尽管他知道,这份支撑此刻在她眼中或许苍白无力。
庙外的雨声似乎又小了些,淅淅沥沥,带着一种冲刷一切、涤荡尘埃的意味。
天边浓重的乌云边缘,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漫长的黑夜,仿佛终于窥见了一丝黎明的微光。
蓝曦臣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打开,里面是几粒宁神静气的药丸。
他先递给萧姒一粒,动作轻柔而坚持。
萧姒没有抗拒,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含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蓝曦臣又示意金凌喂给江澄。
萧姒却先一步将另一粒药丸拿起,递给了还在怔忪、脸上泪痕未干的金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阿凌,你也受惊了,先吃一颗定定神。”
金凌哽咽着接过,依言服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刚刚爆发出惊人恨意、此刻却又温柔待他的姑母。
蓝曦臣看着妻子体贴的举动,眼中的痛楚深处泛起一丝暖意。
他亲自将最后一粒药丸送到江澄唇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沙哑:“江宗主,请服药。”
江澄紧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想抗拒,但终究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就着蓝曦臣的手将药丸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凉的镇定。
做完这一切,蓝曦臣重新坐回萧姒身边。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让萧姒能更舒适地倚靠着他。
萧姒没有拒绝,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言辞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蓝曦臣的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过她披散的长发,动作带着一种赎罪般的虔诚和小心翼翼的珍视。
两人之间不再有言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雨滴敲打残瓦的声响,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充满了伤痕、怨怼、无奈却又深刻羁绊的复杂情感。
那紧握的双手,那相互依偎的姿态,在这破败潮湿、危机四伏的观音庙里,构成了一幅奇异而深刻的画面——他们是彼此最深的伤,也是彼此唯一的锚。
金凌看着相依相偎的蓝曦臣与萧姒,又看了看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的舅舅江澄,最后目光落在沉默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少年眼中的迷茫更深了,他仿佛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窥见了太多成年人世界里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
他默默地坐在江澄身边,小小的肩膀微微塌下,带着一种不属于他年纪的沉重。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边,望着庙顶破洞透下的一线微弱天光,眼神悠远而复杂。
蓝忘机则始终警惕着四周,手一直按在避尘剑柄上,守护的姿态从未松懈。
这场横跨了无数恩怨情仇的风暴,似乎在这座破败的观音庙里,在血泪的冲刷和灵魂的拷问中,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风雨飘摇的平静。
而风暴的中心——那对师兄弟之间深可见骨的裂痕,那对夫妻之间难以弥合的旧伤,以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来自金光瑶的未知威胁,都预示着黎明前的黑暗,或许最为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