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眼中瞬间涌上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更有深切的怜惜。
她看向金凌,少年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阿凌,”萧姒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她看着金凌,眼神慈和,“过来。”
金凌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萧姒面前,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萧姒伸出手,没有像寻常长辈那样拥抱他,而是带着一种尊重他少年宗主身份的克制,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背脊,动作轻柔却充满力量。
“傻孩子,哭什么。”萧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舅舅……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澄依旧紧绷的侧脸,补充道,“而且,我我也是你的家人,蓝曦臣也好,雁知畅和也是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萧姒抬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动作自然而亲昵。她看着金凌酷似金子轩的眉眼,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怀念与感慨,轻声道:“阿凌,我只怕做的不好,不是想着对你好,再好更好。”
轰!
金凌看着萧姒,再看看舅舅江澄,最后又看向魏无羡,巨大的信息量和复杂的情感冲击让他大脑一片混乱,只剩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
萧姒看着金凌哭泣的样子,心中那份对金子轩的愧疚与怀念再次翻涌上来。
她轻轻抚摸着金凌的头发,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坦诚,既是对金凌说,更像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尤其是说给身边的蓝曦臣听:“不否认这些年,我待你与雁知、畅和他们两个,总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她看着金凌酷似金子轩的眉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因为你父亲……金子轩,他是我血脉相连的亲表弟。子轩他……对我很好,很好。”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当年……在我人生最灰暗、最想逃离一切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他甚至……是第一个支持我和蓝曦臣和离的。”
她能感觉到蓝曦臣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她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金凌,也像是透过他看着那个早已逝去的、如骄阳般明亮温暖的青年,“只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痛苦,知道我不想再被困在那个表面光鲜的牢笼里,他就说……他来做我的靠山,让我去做我想做之事。他……给了我挣脱枷锁的勇气。”
萧姒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蓝曦臣,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怨怼,也有挣扎后的理解与无奈:“不想生孩子……最初也是那个原因。”她看着蓝曦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曦臣,你知道的。我从小失母,幼时失父,年少失友……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一个好母亲。我害怕,我怕我会像我的过去一样,带给我的孩子不幸。”
蓝曦臣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是深深的痛楚和自责,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想传递自己的力量和悔意。
萧姒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年:“可是……那些年跟你相处,看着子轩和厌离恩爱相对,怀着阿凌时那满心的喜悦……”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金凌身上,带着一丝恍惚的温柔,“我也会想……或许,我也可以……和你有一个孩子。一个流淌着我们两人血脉的孩子。”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压抑多年的怨愤与痛楚:“可是!蓝曦臣!你做了什么?!”她盯着蓝曦臣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痛苦并不能平息她此刻翻涌的情绪,“那段时光……你对我做的事……我永远不会原谅!其实后来仔细想想,有我半推半就的软弱!”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欺骗我!我厌恶欺骗!痛恨欺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当年那个孩子的事情……不能原谅!蓝曦臣,你现在也不能原谅!我只是……妥协了!为了我的家族,为了我们后来好不容易才拥有的雁知和畅和……你懂吗?!这件事这么多年没有过去,也永远不会过去!”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蓝曦臣试图维持的平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苍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悔和无力辩解的绝望。他握着萧姒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萧姒的目光扫过庙内的众人,最后定格在远处观音像后金光瑶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杀死子轩,害死谢重楼的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森然,“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入局者……都该死。”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些名字:“温宁,魏无羡,苏涉,金光瑶,金光善……”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掠过蓝曦臣紧绷的侧脸,“……你拦不住我,曦臣。谁也拦不住。”
这最后一句,既像是对蓝曦臣说的,也像是对她自己说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