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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庙内紧绷的气氛在萧姒那番关于“归处”的剖白后，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妙的暖流。

　　魏无羡的调侃和蓝忘机的无言默认，让蓝曦臣耳尖的红晕更深了些，但他握着萧姒的手却更稳，那份珍视几乎要从他温柔的眸光中流淌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沉默如石的江澄，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虚弱，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锐利地、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探究，直直射向萧姒和蓝曦臣交握的手，最终定格在萧姒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重伤后的无力感，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刀子，突兀地割破了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温情：“萧姒。”

　　萧姒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并无惧意。

　　江澄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什么，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甚至带着点恶意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那对龙凤胎……大的叫蓝雁知，小的叫蓝畅和？”

　　萧姒点头：“是。”

　　“呵，”江澄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锐利如针，“‘雁知’？‘畅和’？一个知道，一个和谐？你们倒是会取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有多‘和谐’？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讨厌！”

　　这话里的恶意和迁怒太过明显，连金凌都听不下去了，担忧又尴尬地小声喊了一句：“舅舅……”

　　蓝曦臣眉头微蹙，握着萧姒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却被萧姒轻轻按住了手背。

　　萧姒脸上并未出现江澄预想中的难堪或愤怒。

　　她平静地迎视着江澄充满攻击性的目光，那双经历过生死、看透世情的眼眸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江澄”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名字不过是一个期许和纪念罢了。‘雁知’……”她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是纪念我与他父亲初遇时的鸿雁传书，是‘云中谁寄锦书来’的懵懂与期盼。‘畅和’……是希望他们兄妹一生顺遂，心境平和，不为外物所扰。”

　　她看着江澄，眼神坦诚而平静，没有丝毫闪躲：“至于你所说的‘讨厌’……江宗主，我们夫妻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似乎并不需要合他人心意，尤其是……一个心中积郁难平之人的心意。”

　　她的话音落下，庙内一片寂静。

　　江澄像是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萧姒那平静的态度和直指核心的“心中积郁难平”，像一根精准的刺，扎在了他最隐秘的痛处。

　　萧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江澄，当年的事……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苦衷与无奈。是非曲直，恩怨纠葛，早已纠缠不清，难以简单论断。”她的目光扫过魏无羡，又落回江澄身上，“就如同你和魏公子之间……蓝曦臣与我，虽非局中人，却也看得分明。有些伤痛，注定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抚平，甚至……永远无法真正愈合。我们不会妄加评判，亦不会强求你们放下什么。”

　　这番话，既是对江澄方才恶意挑刺的回应，也是对他们兄弟这场惨烈冲突的注解。

　　蓝曦臣在一旁微微颔首，眼神温和地注视着萧姒，显然完全赞同她的看法。

　　他们夫妻，一个如朗月清风，一个历经劫波，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共识。

　　江澄沉默了。

　　他胸口起伏，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额上沁出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再看萧姒，也没有看魏无羡，目光重新落回冰冷潮湿的地面，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

　　过了许久，久到金凌以为舅舅不会再开口时，江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刻薄与攻击，只剩下一种极其疲惫、极其艰涩的沙哑：“……这些年……”他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金凌……多谢你照拂。”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突兀至极。

　　金凌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澄没有看金凌，他的视线依旧低垂着，仿佛在对着地面说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这句话是对萧姒说的：“他……从小没娘。阿姐走后，莲花坞里……”他似乎哽了一下，才继续道，“……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你……给了他一些……女子该有的关怀。我……谢谢。”

　　这声“谢谢”从他口中说出来，比刚才那声“对不起”更加艰难，更加令人震动。

　　这不仅仅是感谢萧姒对金凌的照顾，更是他江澄，这个从不轻易低头的人，在变相地承认自己作为唯一亲人的失职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