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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不是飘向虚无的回忆，而是无比清晰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落在了身旁的蓝曦臣脸上。

　　蓝曦臣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他看到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往的追忆与痛楚，有无法磨灭的遗憾，但最终，这些汹涌的暗流都沉淀下来，汇聚成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萧姒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魏无羡的问题，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在了蓝曦臣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指节。

　　她的声音很轻，在雨声和远处江澄压抑的喘息中，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魏公子，你知道吗？年少时，总以为爱是惊涛骇浪，是焚尽一切的烈火，是刻在心上永不褪色的朱砂痣。后来才懂得……”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蓝曦臣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最深沉的爱，是细水长流里无声的守护，是永远不会放开的手。是……当你以为自己坠入无间，却有人甘愿陪你沉沦，又拼尽全力将你拉回人间烟火。”

　　她的声音更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释然：“惊鸿一瞥固然难忘，但那只属于过去。而涣郎……”她唤着这个独属于她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是我在漫长的黑夜中，唯一能抓住的光。他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归处。”

　　她看着蓝曦臣，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过去无法改变，遗憾永存。但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我的心……早已有了归处。”

　　他握着萧姒的手，力道由紧握变为一种珍而重之的包裹，拇指极其温柔地、一遍遍抚过她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地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归属。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脸上的促狭笑意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叹。

　　他摇了摇头，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故意对着蓝忘机，声音却足以让那两人听到：“唉，蓝湛，你看看人家泽芜君……这耳朵尖都红了。有些人啊，表面上一派风光霁月，被心上人夸两句就原形毕露喽！”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无聊”的意味，但并未阻止。

　　萧姒闻言，脸上也飞起一抹淡淡的红霞，嗔怪地瞪了魏无羡一眼。

　　蓝曦臣并未理会魏无羡的调侃，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萧姒那番话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暖意中。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萧姒，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萧姒的脸更红了，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轻轻点了点头。

　　一道微弱的、仿佛即将力竭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挣扎了一下，短暂地照亮了破庙。

　　雨势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不再是狂暴的倾泻，而是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残破的瓦片上，发出单调却不再令人心慌的声响。

　　庙内，江澄依旧闭着眼，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金凌担忧地看着舅舅，又偷偷瞄了一眼气氛明显缓和下来的另一边，小小地松了口气。

　　蓝曦臣和萧姒的手紧紧交握，无声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边，望着庙顶的破洞透下的一线微弱天光，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