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萧姒

庙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外面雨声依旧喧嚣。

　　江澄在金凌的搀扶下，沉默地靠坐在一根斑驳的柱子旁，闭目调息，只是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金凌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魏无羡的目光缓缓从江澄身上移开，转向了方才出声劝慰的萧姒。

　　她正被蓝曦臣扶着，重新坐回稍干燥些的蒲团上，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复杂情绪——有对江澄那声“对不起”的震动，有对这场兄弟反目悲剧的深深惋惜。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沉甸甸的窒息感。

　　他瞥见萧姒望向蓝曦臣时眼中那份自然而然的依赖与关切，又想起她方才那句充满唏嘘的感慨——“各有各的难处，却都走到了这般境地”。

　　不知怎的，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凑近蓝曦臣和萧姒的方向，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略显突兀的轻松，甚至有点八卦的意味，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寂静：“蓝夫人，刚才听你感慨，倒是让我想起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

　　萧姒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蓝曦臣也投来温和却带着询问的目光。

　　魏无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萧姒耳中：“你说……这人啊，心里头，到底会装着谁呢？是年少时惊鸿一瞥、刻骨铭心，却又如流星般陨落、让人抱憾终身的旧爱？”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萧姒略显苍白的脸，仿佛在提及那个早已逝去的名字——谢重楼。

　　“还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蓝曦臣身上，带着促狭，却也有一丝真诚的探究，“那个在漫长岁月里，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将你从深渊拉回，又许你一世安稳的眼前人？”

　　庙外恰好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魏无羡眼中那抹促狭映照得清清楚楚，也将萧姒脸上瞬间闪过的错愕与复杂照得无所遁形。

　　紧接着，轰隆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蓝曦臣握着萧姒的手明显紧了一下。他温润如玉的面容上，那惯常的从容平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看向魏无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警示，仿佛在说“魏公子，此刻不宜谈论此等私密之事”。

　　但更深层处，那如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掠过一丝紧张。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萧姒的侧脸上，实则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她即将给出的答案上。

　　他握着萧姒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了主人极力掩饰的心绪。

　　萧姒沉默了。

　　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在闪电余光的映照下，于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想起了谢重楼。那个如朝阳般炽烈、笑容能点亮整个阴霾天空的少年。

　　他们的相遇短暂如夏花，却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最深的烙印。

　　他的死，是她心上永不愈合的伤口，是午夜梦回时无法驱散的寒凉。那份年少的悸动与痛彻心扉的失去，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