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的控诉还在继续,字字泣血:“结果呢?!你去护着别人!还是温家的人!你拉着她(意指温情),拉着她陪你一起走不归路!你们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你把我们的誓言当什么?!”他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被鲜血浸透,“好事都被你们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
他眼中充满了被欺骗和背叛的绝望:“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他撑着地,在金凌的搀扶下试图站起来,然而重伤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身体发软,一个重心不稳,竟在金凌的惊呼声中,重重地跪倒在魏无羡面前!
“舅舅!”
“魏无羡!”江澄跪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魏无羡,泪水混着雨水和血水在脸上纵横,声音破碎不堪,“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好像像个丑角一样?!我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蓝忘机看着江澄如此逼迫魏无羡,眼神骤然转冷,周身气息变得极其危险。
金凌见状,急忙挡在舅舅身前,带着哭腔对蓝忘机喊道:“含光君!我舅舅受伤了!他伤得很重!”
江澄却一把推开金凌,梗着脖子吼道:“让他来!我怕蓝二吗?!”
吼完这一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垂下头,看着身下冰冷潮湿的地面,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迷茫,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凭什么……魏无羡……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萧姒看着江澄从暴怒到崩溃,再到此刻卑微绝望的质问,那份怜惜与不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挣脱了蓝曦臣的手(这次蓝曦臣没有强拦),声音带着深深的、几乎能穿透人心寒冰的温柔和劝慰,清晰而怜惜地唤道:“江澄……别难过了。”
这轻柔的声音在死寂的庙堂中格外清晰。江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魏无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失魂落魄的师弟,听着萧姒那一声饱含怜惜的劝慰,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也淹没。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总算开口回答江澄那贯穿了十六年的质问,声音低沉而疲惫:“因为我就是不想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江澄缓缓抬起头,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显悲恸。
他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期盼和试探,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重复着那个曾经代表兄弟情谊和共同理想的誓言:“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就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我们云梦江氏……这都是你自己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魏无羡沉默了。
这短暂的停顿,让庙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向江澄那双充满血丝、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最终,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我食言了。”
江澄死死盯着魏无羡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刻入骨髓。
倏忽间,他竟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至极的笑容,慢慢直起些身子,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认命:“都这种时候了……我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三个沉重无比的字,艰难地吐了出来:“……对不起。”
听到江澄亲口说出这三个字,魏无羡猛地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何止是他,庙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曦臣面露复杂,蓝忘机眼神微动,金凌更是张大了嘴巴,仿佛不认识自己的舅舅。
萧姒也怔住了,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卸下所有骄傲与尖刺、只剩下疲惫与认命的江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被碾碎的自尊、迟来的悔悟和无法言说的痛楚。
是啊,正如江澄自己所说,他是多么骄傲、多么“金贵”的一个人。
要他认错,要他低头,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声“对不起”,实在不像他能说出口的话。
魏无羡从震惊中回神,看着江澄颓然的样子,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就当是……我还给江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