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萧姒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质问和深切的委屈,“他的亲人杀了我的至亲,我连怨、连恨都不可以?!还要被你们家宗主一掌打晕,强行掳回这云深不知处,像个囚犯一样关起来?!”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这该死的蓝家!这该死的蓝曦臣!虚伪!霸道!专横!”
蓝沐看着她像个炸毛的困兽,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后山显得格外突兀。
笑罢,他收敛神色,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夫人,思追是个好孩子。只要夫人愿意放下成见,不再追究他的出身,他永远都只会是蓝家的蓝思追,与温氏再无瓜葛。这……或许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了。”他加重了“所有人”三个字。
接着,蓝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在萧姒心上:“就算夫人心中怨气难平,恨意难消,夫人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金子轩公子和谢重楼公子的血仇,是温宁和魏无羡造的孽,与思追这孩子毫无干系。夫人只是……太痛了,痛到无法面对,才将无处宣泄的怒火牵连到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而且夫人,您总得为雁知小公子想想吧?他是真心实意地把思追当成最好的朋友、手足兄弟。您让雁知如何自处?一边是至亲的母亲,一边是挚友兄弟,您要他如何抉择?如何面对?”
蓝沐看着萧姒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要害。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也像替某个藏在暗处的人问出心底的疑惑:“夫人,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您多少会释怀一些。您对思追那孩子如此介怀,除了温氏血脉,是不是……还因为当年在穷奇道,是谢重楼公子替您挡了致命一击,才……”
萧姒猛地抬眼看向蓝沐。
蓝沐并非多嘴多舌、探究他人隐私之人。
他突然问起这个尘封多年的、她心底最深的伤疤……萧姒心思电转,目光锐利地扫向凉亭四周的树林。
果然,在一丛茂密的翠竹之后,一抹淡蓝色的衣角若隐若现。
是他。他一直在听。
萧姒心中冷笑,一股被窥探、被算计的愤怒油然而生。
她故意扬起声音,带着赌气和自暴自弃的意味,对着蓝沐,更是对着那竹影后的人喊道:“是!没错!”
她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滑落:“释然?释然的尽头就是遗忘!可我怎么能忘?我若忘了重楼,忘了子轩,他们就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她痛苦地闭上眼,“当年在穷奇道,死的本该是我!是我萧姒!重楼他……他本不该那样死……至少……不该是为了救我……”后面的话语,淹没在压抑不住的呜咽里。
蓝沐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楚,却也无法真正体会萧姒深陷仇恨泥沼的痛苦。
但他最后关于雁知的那句话,如同一根尖锐的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萧姒心底最柔软、也最无法割舍的地方——她的孩子。
孩子,永远是母亲最深的软肋。
“是吗……?”萧姒喃喃自语,眼前仿佛浮现出儿子雁知灿烂无忧的笑脸,还有他拉着思追一起玩耍时亲密无间的模样。
雁知那纯粹的快乐……畅和懵懂依赖的眼神……
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瞬间攫住了她。
为了雁知那纯真的笑容,为了不让他背负母亲与挚友反目的痛苦……她是否真的……该放下了?
哪怕……这放下,意味着对过往伤痛的一种……妥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心中疯狂滋长,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她怔怔地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久久无言。
为了雁知……或许,她真的愿意……尝试着一次“漠视”?1
这段太好哭了,好心疼萧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