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着萧姒单薄的衣衫。
她漫无目的地在云深不知处寂静的山径上走着,思绪纷乱如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凉亭附近。
“夫人不好好待在寒室静养,怎么到后山来了?”
“既然回来了,就该安分待着,省得四处乱跑,平白惹得宗主忧心。”一道带着明显不悦和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凉亭传来,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萧姒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身蓝氏家袍的蓝沐正坐在亭中石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你添麻烦了”几个大字。
萧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径自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抬眼看他:“给你也满上?”
蓝沐哼了一声,别开脸,没有回答。
萧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给他面前的空杯也注满了清茶。然后才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宗主很担心你,也很想念你,还有雁知和畅和那两个孩子!他……”蓝沐终究是忍不住,试图替自家宗主说几句好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萧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山影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件事,你知道吗?”
蓝沐一愣:“啊?什么事?”
“温家的余孽,魏无羡,就藏在云深不知处。”萧姒的语气是陈述句,带着洞悉一切的肯定。
蓝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当然知道。当初将魏无羡秘密带回、藏匿起来,宗主就是派他亲自去办的。
只是现在……面对夫人的质问,他该如何作答?
萧姒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她扯了扯嘴角,“算了……”她轻声自语,目光飘渺,“不重要了。蓝曦臣的事,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蓝沐看着萧姒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劝道:“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执念太深,伤人伤己啊。”
“执念?”萧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冰冷的嘲讽,“温家杀了你的母亲,蓝沐,你恨吗?”
蓝沐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沉痛,他毫不犹豫地沉声道:“恨!刻骨铭心!”
萧姒看着他眼中真实的恨意,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认同。然而,蓝沐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但是,”蓝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祸不及稚子,罪不延无辜。这‘无辜’二字,也包括思追那孩子。他是温氏血脉不假,可他也是从小在蓝家长大,受蓝氏教导。温氏的罪孽,不该由他来背负。”
萧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恨,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