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寒室
一股清冷而熟悉的檀香气息钻入鼻尖。
萧姒意识缓缓回笼,鼻翼微动,却没有闻到熟悉的、锦官萧家九里阁里常燃的安神草药香。
她微微蹙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素净的月白色床帐,上面绣着姑苏蓝氏标志性的卷云纹。
是云深不知处。
是寒室。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头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猛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丝自嘲的苦笑。
最终……他还是没有放过她。
蓝曦臣,用她不知道的方式,强行将她带回了这个她试图逃离的牢笼。
“夫人,您醒了?”守在床边的婢女见她起身,连忙恭敬地上前搀扶,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拘谨。
萧姒拂开她的手,自己坐起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不是应该在锦官吗?为何会在这里?”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婢女,“谁做的?蓝曦臣?是不是他!”
婢女吓得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回答。
萧姒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屑为难一个下人。
她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的桌案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陈设依旧,仿佛她从未离开过,连她养在窗边的那盆金桂都被照料得郁郁葱葱。
这时,两个侍女捧着几匹流光溢彩的布料走了进来。
“那是什么?”萧姒状似随意地问,眼神却带着探究。
捧着布料的侍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艳羡:“回夫人,这是宗主特意吩咐为您新制的衣裳。您瞧这料子,都是宗主亲自从锦官千挑万选出来的呢!全是您闺阁时最爱的花色和质地,价值千金,穿在身上轻盈如云,舒适极了!宗主把能找到的好料子都给您送来了,可见宗主待您有多用心!”
另一个侍女也连忙附和:“是啊夫人!您看这屋子,您不在时,宗主一样东西都没让人动过,还吩咐我们日日精心打扫。就连您这盆心爱的桂花,也是宗主亲自叮嘱要好好照料的呢!宗主对夫人的心意,真是细致入微啊!”
萧姒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不过是些逢场作戏的安抚手段罢了。她太了解蓝曦臣了。
用锦衣华服、用旧物温情来粉饰太平,来掩盖他强行将她掳回、禁锢于此的事实。
她求他放过自己,求一个清净,结果呢?还是被锁回了这精致的牢笼。
她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的,一丝都不该有。
晚膳是精致可口的姑苏菜,萧姒却食不知味,只略动了几筷便放下
她看向侍立一旁的婢女,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蓝曦臣在哪?我要见他。”
屋内两个婢女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
夫人这次回来……似乎变了。
以往她总是温温柔柔地唤“夫君”或“曦臣”,如今却是连名带姓地称呼“蓝曦臣”……难道在锦官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年长的婢女谨慎地回道:“回夫人,宗主外出处理宗务了,归期未定。不过……蓝沐先生在。”
蓝沐?蓝曦臣的影子,他竟然没跟着?这倒是稀奇。萧姒心中冷笑。
“屋子里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不必跟着。”她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