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和蓝忘机一同扶着魏无羡上了船。
魏无羡虚弱地躺在蓝忘机腿上休息,温宁沉默地坐在船头划着船桨。
方才在江澄面前那股强撑的气势已荡然无存,温宁又变回了原来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划了几下桨,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盖过:“蓝二公子……”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何事?”
温宁握着船桨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恳求:“请你……暂时不要告诉魏公子,我把他剖丹的事捅出去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因为……他告诫过我,叫我绝不能说出来。虽说他迟早是要知道的,可我……”
“你放心。”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温宁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当年在金麟台为我们说话,我一直记得,谢谢你。”他眼中泛起微光,补充道,“更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照顾阿苑。”
蓝忘机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幽深的湖面,仿佛在回忆那遥远的过往:“那日,温氏挫骨扬灰,我去乱葬岗找你们,发现了阿苑。他在洞里躲太久了,发了高烧,病了一场。”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温宁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知道他一定是生病了,以前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后来……我和他聊了很久,他一直说含光君的事,,”他看了一眼,有些局促,“反正……从来没有说过我的。”
蓝忘机看向温宁:“你没告诉他?”
温宁怔了怔:“你说他的身世吗?”他摇摇头,目光带着深深的忧虑,“他现在过得很好。知道太多其他的事,记起来一些太沉重的东西,反而会让他没有像现在这么好。”
蓝忘机温声接道:“迟早要知道的。”他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让他早些知道,未必是一件坏事。阿苑现在很懂事,他会理解的。若是拖得太久了,他反而会觉得难过,难过你为何不早早告诉他。”又顿了顿,语气更显坚定,“而且,阿苑的身世并没有拿不出手。他的父母,他那些被挫骨扬灰的族亲,并没有做过坏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低声道:“是的,迟早是要知道的。就像魏公子和江宗主,移丹的事,江宗主总会知道的,他总不能瞒江家主一辈子吧。”
闻言,蓝忘机低头凝视着腿上昏睡的魏无羡苍白的面容,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问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痛苦吗?”
温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蓝忘机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直视着温宁,清晰地重复:“剖丹,痛苦吗?”
温宁的心猛地一沉。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
温宁的声音艰涩起来:“如果我说不痛苦的话,蓝二公子你也不会相信吧。”
蓝忘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以为温情会有办法。”
温宁痛苦地摇头:“上山之前,我姐姐是做了很多麻醉类的药物,想要减轻剖丹的痛苦。但是后来她发现,那些药物根本就不管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话也让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因为如果将金丹剖出,分离体内的那一刻,这个人如果是处在麻醉状态的话,那么金丹就会受到影响,难以保证会不会消散,什么时候消散。”
“所以……”蓝忘机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以,”温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剖丹的人要一直醒着才行。一定要清醒着,看到与灵脉相连的金丹被剥离出身体外,感受到汹涌的灵力,渐渐的平息、宁静、平寂,直到变成一潭死水,再也兴不起任何波澜。”
温宁沉重地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两夜一天,一直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