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他放在魏无羡肩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时,你们有几成把握?”蓝忘机的声音冷得像冰。
“五成左右。”温宁的声音低不可闻。
“五成?”蓝忘机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温宁艰难地解释:“毕竟,从来没有人真的施过这种换丹术。不可能会有人把自己的金丹剖给别人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对魏无羡的敬佩与悲悯,“因为如果这样的话,相当于自己就会变成一个永远都登不上顶峰,不上不下的废人了。”
“所以,魏公子求姐姐的时候,我姐姐刚开始是不愿意的。可是魏公子一直死缠烂打,说五成也好,就算不成功,废了丹,他也不愁没有后路走。”温宁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可是,江宗主这个人不行的,他太好强了,太在意这方面的得失了。修为就是他的性命,如果江宗主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人,那么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蓝忘机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他回忆起自己曾一次次责问魏无羡为何不配剑、为何弃了剑道修习诡道,语气冰冷,带着不解甚至失望。
他从未想过,这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惨烈、如此巨大的牺牲与痛苦。那份自责与心痛几乎将他淹没,他只能更紧地握住魏无羡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力量,弥补一些过往的遗憾。
就在这时,魏无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悠悠转醒。
蓝忘机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宁也迅速低下头,专心划桨。
温宁则对蓝忘机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示意他遵守与温宁的承诺。三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江澄已知剖丹一事。
魏无羡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蓝湛,我们怎么出来的?”他动了动,感受到身下是熟悉的怀抱,安心了些许。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简略地回答:“……打过一场。”
魏无羡了然,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我就知道,江澄没那么容易放过我的。”他试图坐起身,被蓝忘机轻轻按住肩膀。“这个混小子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蓝忘机没有言语,只是垂眸看着他。
魏无羡勉强笑了笑,目光投向船外:“我们这是到哪了啊?”
一直沉默划船的温宁连忙回答:“公子,我们划到莲花湖了。”
魏无羡呆呆地望着身边熟悉的景象。月光下,湖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莲叶,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晚风送来阵阵清雅的莲香。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师姐江厌离就坐在船头,笑意盈盈地向他招手,温柔地唤着:“阿羡,快来,尝尝师姐新剥的莲子,可甜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泪意,伸手就近摘了四个绿油油的大莲蓬。
他动作有些急促地将莲蓬依次扔给蓝忘机、温宁,最后剩下一个,留给自己。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兀自低头,手指有些笨拙地开始剥那坚硬碧绿的莲蓬外壳。莲蓬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小船载着满船的沉默与心事,缓缓融入莲花湖深处,唯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剥开莲蓬的轻微脆响,在寂静的月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