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猛地提高了声调，试图用悲愤掩盖心虚，“我家小姐她……她惨死在金麟台！死得不明不白！我……我一定要揭露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给我家含恨而终的老夫人和死不瞑目的小姐讨回一个公道！”她的语气刻意渲染着悲壮，却掩不住那份突如其来的仓皇。

　　“难道你不知道，”魏无羡的声音陡然冷冽如冰，直指核心，“正是因为你对你家小姐秦愫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才导致她精神彻底崩溃，最终走上了绝路，自戕于芳菲殿内吗？”他的质问，无情地撕开了碧草所谓“讨公道”背后的残酷逻辑链和血淋淋的后果。

　　姚宗主立刻跳出来反驳，挥着手，一脸的不以为然：“哎！魏公子此言差矣！难道非要她像秦夫人一样，将这肮脏的秘密带进棺材，让秦夫人和秦小姐永远含冤莫白才对吗？揭露罪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为死者鸣冤，何错之有？这才是大义所在！”

　　魏无羡淡淡地瞥了姚宗主一眼，懒得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深重。就在这剑拔弩张、疑云密布的时刻，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捕食的猎鹰，精准地捕捉到了碧草因情绪激动抬手拭泪时，手腕上一闪而过的、温润而昂贵的玉色光泽！

　　“哟，”魏无羡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语调瞬间变得轻快随意，甚至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祠堂内每个人的耳朵，“碧草姑娘，你这手腕上戴的镯子……成色可真是不错啊。水头足，雕工也精细，怕是不便宜吧？”

　　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话，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祠堂内所有的目光——惊疑的、探究的、好奇的、审视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碧草那试图缩回袖中的手腕上！碧草大惊失色，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背到身后，又慌乱地塞进袖子里，用宽大的袖口死死捂住，那瞬间的惊恐失措，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一直缩在角落里，显得胆小怯懦的聂怀桑，此刻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怯生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问出了萦绕在蓝忘机、魏无羡以及蓝启仁、萧姒等清醒者心头的另一个关键疑问：“可……可是……碧草姑娘，思思姑娘，把你们两位……安然无恙送到这里来的人……到底是谁？他……他是什么来头啊？”他的目光在碧草和思思之间游移，充满了困惑。

　　姚宗主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聂怀桑，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武断：“哎呀！聂宗主！你管这么多作甚？我们何必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呢？重要的是，这位义士将证人送到我们面前，揭露了金光瑶这伪君子、真禽兽的滔天罪行！他站在公理和正义这边！他是在为整个修真界除害！是侠义之举！”他环顾四周，试图激起共鸣。

　　果然，不少被愤怒和震惊冲昏头脑的世家代表纷纷点头附和，义愤填膺地声讨着金光瑶，对姚宗主的“义士论”表示赞同。

　　然而，蓝忘机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议论，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审慎：“颇多存疑。”短短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发热的头脑上。

　　蓝启仁看向自己这位素来持重的侄儿，面色凝重地颔首问道：“忘机，何处存疑？”

　　蓝雁知更是挺直了背脊，年幼却已显露出不凡气度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专注地看向叔父，显然也在思考其中的蹊跷。

　　依偎在哥哥身边的蓝畅和，似乎也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仰起小脸，懵懂地看着神色凝重的兄长和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