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的晚风带着牡丹的馥郁香气,却也吹不散笼罩在兰陵金氏上空的凝重。
一处临水的精致小榭内,灯火通明。
金凌坐在石凳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放空地盯着水面倒映的灯火。
他面前放着佩剑,剑穗被无意识地缠绕在手指间,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刺杀魏无羡未果,还差点……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某些画面驱散。
江澄坐在他对面,紫电在指间闪烁着危险而细小的电弧,面容冷峻,眼神时不时扫过金凌,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萧姒则坐在稍侧的位置,姿态优雅地煮着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只余下一双清亮的眸子,仿佛洞察一切。
“阿凌,” 萧姒将一盏澄澈的茶汤轻轻推到金凌面前,声音温和,“今日之事,过去了便让它过去。你年纪尚轻,行事冲动在所难免。重要的是,人无事便好。”
金凌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江澄冷哼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冲动?何止是冲动!简直……” 他话到嘴边,看着金凌低垂的头,终究没把更重的话说出口,只是烦躁地转了转指环,“下次再敢如此莽撞,仔细你的腿!”
萧姒看了江澄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金凌,闲聊般提起:“方才听下面人回报,说敛芳尊(金光瑶)那边,似乎又在加派人手,追查魏公子的下落去向。”
金凌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猛地抬头:“小叔叔—…他查魏无羡做什么?人不是已经……” 他想起蓝忘机带走魏无羡时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澄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讽刺:“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关心’魏公子的安危,或者……‘关心’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如今又去了哪里。”
萧姒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仿佛只是随意地接话:“是啊,魏公子重伤在身,骤然消失,确实令人挂心。不过,这偌大的仙门,能让他安心养伤、又能护他周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在金凌和江澄脸上掠过,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恐怕也不多。”
江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带着惯有的利落,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语气平淡,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能让他去的,也只有那一个地方了。”
金凌不是傻子。
舅舅的冷哼,姑母话语里未尽的深意,还有江澄这句近乎直白的话……几个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蓝忘机毫不犹豫抱起魏无羡时那护犊般的姿态,蓝氏双璧在仙门中无人敢轻易触犯的威势,以及姑苏云深不知处那森严的门规和天然的屏障。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先前的不安和迷茫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取代。
是了,除了那里,蓝忘机还能带魏无羡去哪里?以蓝忘机对魏无羡那近乎偏执的维护,他只会把人带回自己眼皮子底下,带回那个连他小叔叔金光瑶都不敢轻易踏足、更别说要人的地方!
云深不知处!
金凌心中剧震,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明白了,舅舅和姑母看似闲聊,实则已经点明了答案。
他们不需要说得更透,因为答案太明显,聪明人之间,一个眼神,一句暗示,足矣。
萧姒看着金凌的神色变化,知道他已想通。
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语气重新变得柔和家常:“说起来,阿凌,你出来也有一阵子了。打算何时回莲花坞看看?你舅舅,” 她眼波流转,瞥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江澄,“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惦记得很。”
江澄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瞪了萧姒一眼:“谁惦记他了!爱回不回!” 话虽如此,那紧绷的下颌线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金凌看着舅舅别扭的样子,又想到那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心头那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挪开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过两日吧。等……等这边没什么事了,我就回去。” 他顿了顿,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省得舅舅总说我烦人。”
“哼!知道就好!” 江澄又哼了一声,但这次,那惯常冷厉的眉眼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小榭内,茶香袅袅。
萧姒重新执壶,为三人续上清茶,目光投向金麟台深处灯火辉煌的主殿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阿瑶啊阿瑶,你查的方向……终究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