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忘机所言极是。《洗华》虽难习,但正因其难,效用才更为显著,亦更需精准。”蓝曦臣看向魏无羡,眼中那份难以置信愈发浓重,“魏公子方才所奏……确实在接近尾声的某一段,出现了一个关键的错调。那处精妙转折,本该是‘羽’音转‘徵’音,清越上扬,如云开月明,涤荡心神。但你方才吹奏的却是……‘角’音转‘商’音,低沉下抑,如阴云蔽日,隐有滞涩压抑之感。”
“错了?”魏无羡眼中非但没有困惑,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锐利光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是错了。而且错的不是我,”他语气斩钉截铁,“是金光瑶错了!在共情之中,我亲耳所闻,他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弹的!我敢以性命担保,刚才这支曲子,我是一个音调、一个转折都不差地,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那便是他学错了?不可能!”蓝曦臣断然否定,语气带着对金光瑶能力根深蒂固的信任与维护,“阿瑶天资聪颖,过耳不忘,乐理造诣之高,世所罕见!如此清晰明确的曲调,他绝无可能记错!更何况……”他声音微涩,“我曾亲自指点过他多次……”
魏无羡的笑容变得愈发冷冽和洞穿一切:“的确不可能。以敛芳尊之智计,记忆力之超群绝伦,怎么会记错区区曲调?只怕这‘错’……”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如炬,“多半是故意的!是精心篡改后的结果!”
他再次举起陈情,笛身幽暗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我再吹一次,请两位务必仔细聆听,尤其是泽芜君刚刚指出的那段‘错误’的部分。听听看,这‘错误’之中,到底藏着什么!”
笛声再次呜咽而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穿透力,在寂静得仿佛凝固的静室内回荡。当笛音蜿蜒推进,终于抵达蓝曦臣指出的、那段旋律变得诡异转折的关键节点时——
“停!”
蓝忘机猛地出声打断,声音冷厉如冰刃破空!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眼中寒光爆射,如同万年冰湖骤然开裂,释放出刺骨的杀意。他倏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蓝曦臣。
与此同时,蓝曦臣也猛地抬头,脸色在昏黄烛光下“唰”地变得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结抽空!他的瞳孔因巨大的、颠覆性的震惊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指尖无意识地狠狠蜷紧,几乎要将掌心刺破。他嘴唇微张,一个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冰冷的绝望,几近失声地低呼出来:“就是这一段……!这……这根本不是《洗华》!这是……这是……”
魏无羡适时放下陈情,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凶刃,替心神剧震的蓝曦臣说出了那个残酷而确凿的答案:
“这是《乱魄抄》的片段!一支早已失传、能乱人心魄、催生戾气、引人走火入魔的东瀛邪曲!”
“轰——”
真相的冰山,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性的力量,悍然撞碎了静室中最后的平静!
死寂,深不见底的死寂,吞噬了一切声响。
蓝曦臣僵立在原地,那句“阿瑶绝不可能记错”的笃定回音,还在他耳畔嗡嗡作响,却被眼前这由陈情吹奏出的、铁一般的事实,彻底碾得粉碎!
他眼中温润如玉、象征着信任与包容的光彩彻底黯淡、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寒意刺骨的绝望寒潭。
蓝忘机的目光从兄长瞬间失魂落魄、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移向魏无羡。
那个“信”字的分量,在此刻,在这篡改的邪音被彻底揭露的瞬间,有了更沉痛、更血腥、也更无比清晰的印证。
篡改的清心音,致命的邪曲碎片,金光瑶那张温雅含笑面具下的狰狞……伴随着笛音的余韵,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终于,血淋淋地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