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过往……”江澄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他想起了十六年前不夜天城大战后的种种疑点,想起了金光瑶这些年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步步高升的轨迹。
“而且,”萧姒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他今日特意点出莫玄羽在金麟台看过‘献舍’禁术,这绝非偶然。他是在暗示,甚至是在‘证明’,魏无羡的回归是莫玄羽主动所为。这等于彻底堵死了魏无羡辩驳‘身不由己’的可能,将一切罪责牢牢扣在他头上!这招,太毒了!”
江澄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阴沉。他想起金光瑶看向魏无羡时那看似震惊实则冰冷算计的眼神,想起他护在金凌身前时那微妙的角度……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齿冷的结论:今日金麟台之局,从头到尾都是金光瑶布下的杀局!而金凌,成了他手中最锋利、也最无辜的一把刀!
“这个……伪君子!”江澄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紫电的光芒在他指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恨”魏无羡,恨之入骨,但这份恨意是他江澄自己的,是纯粹的、带着血泪的恩怨。
他从未想过,也绝不允许有人,尤其是金光瑶这种表面光风霁月、内里肮脏不堪的东西,利用这份恨,利用金凌的单纯和痛苦,来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比魏无羡本身的存在,更让他感到愤怒和……一种被愚弄的耻辱!
“阿凌他……”江澄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门,语气复杂。
他想起金凌最后刺出那一剑时痛苦扭曲的脸,想起他失魂落魄丢掉岁华的样子。这孩子承受的打击太大了,而这一切的根源,竟可能是一场卑劣的算计!
“阿凌需要时间。”萧姒低声道,语气带着安抚,“他心中的恨意被利用了,那份纯粹的痛苦也被搅得浑浊不堪。现在告诉他真相,他承受不住,也未必能立刻分辨清楚。金光瑶在他心中‘小叔叔’的形象根深蒂固,骤然崩塌,只会让他更加混乱和痛苦。”
她顿了顿,看向江澄,眼神凝重而坚定:“当务之急,是查清金光瑶真正的目的和他极力想要掩盖的‘黑暗过往’。魏无羡是关键!只有找到他,才能解开谜团,也才能……给阿凌,也给你自己,一个真正的交代。无论那交代是清算旧怨,还是……拨开迷雾。”
提到“清算旧怨”,江澄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紫电的光芒暴涨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沉默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魏无羡……找到他?然后呢?
客舍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清晰可闻,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窗外,金麟台最高处的灯火依旧辉煌,而在那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阴谋的藤蔓正悄然收紧。
许久,江澄终于抬起头,目光不再仅仅盯着那扇门,而是投向窗外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夜。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沉凝的决断:“金光瑶……好一个仙督!好一个‘泽芜君’的好弟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讽笑,“他想借刀杀人,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哼!”
他猛地转身,紫电的光芒在袖中一闪而逝,大步走向客舍内室,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卯时启程,回莲花坞!召集人手!云梦江氏,不是他金光瑶能随意摆弄的棋子!我倒要看看,这金麟台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萧姒看着江澄决绝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至少,在对抗金光瑶这件事上,这位脾气火爆的江宗主,暂时和他们站在了同一阵线。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