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为他掖好被角。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犹带泪痕的脸上,更显脆弱。
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中是化不开的疼惜与忧虑。
她知道,今夜只是开始,这孩子心里的风暴远未平息。
她熄了屋内唯一一盏小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廊下的阴影里,一个颀长冷硬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雕,不知已伫立了多久。
江澄。
他没有看她,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沉睡的外甥。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爆裂开来的冰冷怒意。
紫色的电弧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滋滋”作响,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危险而焦灼的气息。
萧姒对此并不意外。
以江澄的修为和此刻紧绷的神经,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屋内的动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那扇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金麟台守卫巡逻的脚步声,更衬得此处死寂。
许久,江澄才猛地转过头,那双凌厉的凤眸在夜色中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萧姒。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和质问:
“刺的位置……跟舅舅当年一样?” 他重复着魏无羡那句轻飘飘却如同重锤砸在他心上的话。
萧姒眼神里翻涌着被戳中最痛处的狂暴,“你听到了?我有些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这不仅仅是魏无羡记得,更像是在提醒他江澄当年在穷奇道做过什么!提醒他那一剑的决绝与……后来的悔恨交织!
萧姒迎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直接切入核心:“金光瑶。”
萧姒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今日在金麟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算计过的。从‘夷陵老祖’的指认,到‘随便’出鞘的引导,再到紫电无效的解释,最后是‘献舍’的定论……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他根本不是在揭露真相,他是在‘制造’一个对魏无羡最不利、最不容辩驳的‘真相’!他是在借所有人的手,尤其是……”她的目光扫过金凌的房门,“阿凌的手,彻底坐实魏无羡的身份,并将他钉死在‘祸乱天下’的耻辱柱上!”
江澄眼中的怒火被一丝冰冷的锐利取代。
他并非愚钝之人,金光瑶今日的表现确实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场排练好的大戏。
尤其是最后金凌失控那一剑,时机和位置都……太巧了!巧得让他心惊!
“他为什么?”江澄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戾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疑虑和警惕,“魏无羡死了十六年,对他有何威胁?他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逼死一个刚回来、甚至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除非魏无羡的‘回来’,本身就是对他金光瑶最大的威胁!”萧姒接上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鹰隼,“金光瑶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绝不会做无谓之事。他如此大动干戈,不惜在金麟台撕破脸皮也要置魏无羡于死地,甚至利用了阿凌的仇恨……只能说明,魏无羡的存在,或者说,魏无羡‘知道’的某些事,足以动摇他金光瑶如今拥有的一切!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极其黑暗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