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商议

大雨，在二人冲出金麟台的那一刻，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世间。蓝忘机几乎是半拖半架着魏无羡，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地奔逃。

雨水浸透了衣衫，混合着魏无羡腹部的鲜血，在身后留下蜿蜒的暗红。

蓝忘机一手紧紧揽住魏无羡的腰，另一手持续不断地将精纯的灵力渡入他体内，为他续命、疗伤，抵御雨水的寒意和失血的虚弱。

魏无羡靠着蓝忘机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才勉强维持着清醒，脚下虚浮地跟着前行。

这冰冷、狼狈、相依为命的逃亡，竟与当年穷奇道雨夜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魏无羡身边，多了那个曾经在“正道”立场上与他针锋相对、如今却毫不犹豫为他挡下所有刀锋的蓝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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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静室。

魏无羡被安置在蓝忘机那张素净得不染纤尘的床榻上。腹部的伤口已被蓝家医术精湛的医师仔细处理过，灵力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肌理，洁白的绷带缠裹其上，隔绝了外界侵扰，却无法立刻抹去失血过多与灵力剧烈消耗带来的虚弱。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依旧跳动着不羁而锐利的光。

“嘶……” 魏无羡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手臂的动作不慎牵扯到腹部的伤处，尖锐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几乎是瞬间，一直静立床畔、如霜雪般清冷的身影动了。

蓝忘机上前一步，动作快而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扶住魏无羡的左臂，随即小心而坚定地将他宽松的衣袖向上撸起。烛光清晰地照亮了那片肌肤——只见白皙的手臂上，数道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疤痕盘踞着，如同被烙铁烫过又强行愈合的丑陋蜈蚣，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蓝忘机的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寒水，但潭底深处翻涌的关切与痛惜，却清晰得不容错辨，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舍身咒？”

“嗯。” 魏无羡应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沉重，“莫玄羽留下的‘临别馈赠’，甩都甩不掉。”

“如何解？” 蓝忘机的问话直指核心，没有半分赘余。

魏无羡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块丢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仿佛能驱散一丝心头的阴霾。他舔了舔唇，正色道：“这玩意儿是献舍契约的终极束缚，跟钉子似的钉在魂魄里。解法倒也‘简单’，” 他刻意加重了“简单”二字，带着讽刺，“只要献舍者——也就是莫玄羽本人——临死前心中最恨的最后一个仇人死了，这咒，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手臂上那道顽固的印记。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最后一道迟迟不肯消退的疤痕上。它比其他的更加深沉、更加顽固，仿佛凝结了献舍者最刻骨的怨毒与执念。

蓝忘机低沉清冷的声音缓缓念出那个早已呼之欲出的名字，如同在宣纸上落下最重的一笔：“金光瑶。”

魏无羡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方才的虚弱仿佛被瞬间驱散，只剩下猎豹锁定猎物般的专注与冰冷：“不错。事到如今，我绝不会再相信莫玄羽仅仅是因为纠缠秦愫，就被金光瑶‘礼送’下金麟台那么简单了。这理由，骗骗外人还行。” 他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只怕，他是无意中撞破了金光瑶某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致命秘密，想去告诉秦愫寻求庇护，或者干脆直接揭露……结果，被那位心思缜密、手段狠绝的敛芳尊察觉了。金光瑶岂会容他？自然是先下手为强！驱逐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恐怕早就下了毒手……所谓的‘疯癫痴傻’，不过是他用来掩盖杀人灭口、粉饰太平的绝妙幌子！”

蓝忘机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核心：“金光瑶，为何要如此？”

动机，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

“具体动机，我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 魏无羡摇头，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纸的边缘，“但我敢用这颗脑袋打赌一件事：莫玄羽临死前知晓的这个惊天秘密，和那个不断给我们送信、一步步引导我们追查赤峰尊死因的‘神秘人’，所掌握的核心秘密，很可能就是同一个！”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洞察一切的确信：“而那个躲在暗处，如同毒蛇般窥伺、知道金光瑶无数见不得光的血腥勾当，并且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人！他/她，就是在利用我们，利用我们手中的刀，去对付金光瑶！我们追查大哥的死因，就是在替他/她撕开金光瑶精心编织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