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正盛,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被晒得油亮,阳光白得晃眼,蒸腾起路面一层薄薄的、扭曲的热浪。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而行,衣袂在步履间轻轻拂动。
蓝忘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显得格外清冽。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有些神游天外的魏无羡身上。
那人一身玄衣,束着鲜红的发带,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茎,眼神放空地望着前方,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蓝忘机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魏无羡脖颈后那片曾被厚重衣领遮住的皮肤上。
那里,曾经狰狞盘踞的恶诅痕已淡去许多,但仍残留着几道浅淡的、如同枯枝败叶般的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恶诅痕如何?”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魏无羡被他的声音唤回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随即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草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嗨,还剩一点点而已,没什么大碍,死不了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仿佛那困扰他多时的诅咒只是不小心蹭上的灰尘。
两人继续前行,足音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魏无羡吐出嘴里的草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蓝忘机,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蓝湛,说正经的。你觉得,把刀灵故意引到莫家庄,让它袭击思追他们那帮小家伙的,和杀害赤峰尊的……会不会是同一批人干的?”
蓝忘机目视前方,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几乎没有犹豫,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两批。”
“所见略同!”魏无羡抚掌而笑,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乐趣,“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他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分析,语速轻快却条理清晰:“你看啊,莫家庄那个刀灵,闹得惊天动地,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在那儿撒野似的。金光闪闪的刀灵,大张旗鼓地砍人,生怕引不来仙门百家的注意。可赤峰尊被害呢?”魏无羡顿了一下,语气沉凝,“那可是在戒备森严的不净世!凶手做得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费尽心思地把聂大哥的死伪装成走火入魔的样子,恨不得把真相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发现端倪。一个费尽心思藏匿,一个生怕大家发现不了。这行事风格,天差地别嘛!所以肯定不是同一批人。”
他摩挲着下巴,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而且,杀害赤峰尊的这个人……或者说这伙人,不仅手段高明,心狠手辣,更关键的是,他一定是个‘内鬼’!他对聂氏、对不净世、甚至对聂家刀灵的秘密都了如指掌。能悄无声息潜入,精准利用刀灵反噬,还懂得如何伪造现场……啧,不好对付啊,蓝湛。”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慢慢来。”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一个更大、更真实、也更复杂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
这语气,这姿态,这无论面对何等诡谲风云都岿然不动的沉静……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云深不知处听学之时,那个面对任何难题都只会简洁道一声“嗯”或“尚可”的端方少年。
似当年。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