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三人谈心

直到金麟台的哀伤气氛稍稍沉淀，秦愫的情绪不再如最初那般歇斯底里，金凌也终于能在她的安抚下安睡整夜，萧姒才终于能抽出一点心力，来处理家中那两个胆大包天、让她后怕至今的儿女。

云深不知处，寒室。

檀香袅袅，室内一片清寂。

萧姒端坐主位，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在她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影，虽然重新梳洗过，换上了整洁的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种沉淀下来的凝重却难以掩饰。

她唤来侍从：“请雁知公子和畅和小姐过来。”

片刻，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蓝雁知身姿挺拔，已初具少年风骨，面容沉静，眼神清亮，只是在对上母亲目光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蓝畅和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跟在兄长身后，小手不安地揪着兄长的衣袖边缘，看到母亲端肃的神情，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二人走到近前，依礼躬身：“给阿娘请安。”1

萧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坐吧。今日唤你们来，是要好好谈谈数月前，你们私自离山，卷入金麟台风波之事。”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两个孩子心中。

蓝畅和的小脸瞬间失了血色，头垂得更低。

蓝雁知抿了抿唇，拉着妹妹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母亲，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阿凌和如松在金麟台遇险，情势危急，这我知晓。”萧姒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后怕，“可你们呢？两个尚未结丹、连自保之力都无的孩子，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敢偷偷离山，跑去那等龙潭虎穴之地？！”她的语气随着话语逐渐加重，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们可知那有多凶险？！若非你们阿爹及时察觉，若非我与你们阿爹、阿瑶叔叔恰好赶到……你们想过后果吗？！”她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瞬间涌上水光，“金家的如松……那么小的孩子……他已经没了！就没了！如果连你们也……”她哽住，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盛满巨大恐惧和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你们让我和你们阿爹怎么办？！让我们如何承受？！”

蓝畅和被母亲从未有过的激动和话语中蕴含的灭顶恐惧彻底震住了，小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蓝雁知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萧姒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女儿那双紧紧抓着兄长衣袖、用力到颤抖的小手上，眼神复杂难辨，一丝难以言喻的暗芒飞快掠过眼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蓝雁知感受到妹妹的恐惧，他轻轻抬手，覆在蓝畅和抓着他衣袖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然后抬眸迎向萧姒，清亮的眼中带着不赞同和深切的忧虑：“母亲息怒。此事皆因孩儿思虑不周，擅自做主，连累妹妹身陷险境。母亲连日辛劳，忧心过度，切莫太过激动伤了心神。”他顿了顿，微微侧首，用极低、极柔和的声音对蓝畅和说：“畅和，你先回房去，可好？哥哥同阿娘说几句话。”

蓝畅和如蒙大赦，怯怯地点头，站起身，朝萧姒的方向匆匆行了一礼，低着头就要往外走。

“站住。”萧姒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落地。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蓝畅和，侍从立刻会意，无声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萧姒的目光随即钉在蓝雁知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你就这么让她走？雁知，你能护她一时，可能护她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