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 · 血色残阳
蓝曦臣与萧姒几乎是足不点地地赶到金麟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残留的灵力波动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他们穿过前庭,正要疾步向内时,一道踉跄的身影自内殿的阴影中走出,逆着西沉的残阳,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锦缎里的身躯。
是金光瑶。
他素来整洁得一丝不苟的宗主袍服沾染了尘土与深褐色的污迹,发冠微斜,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被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哀伤所占据,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他抱着怀中的孩子,如同抱着世间仅存的珍宝,又像是抱着一个沉重的、无法承受的罪孽。
萧姒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怀中那小小的身影上——是金凌!
她甚至来不及细看金光瑶的状态,所有的恐惧和期盼都化作了一声冲破喉咙的呼唤:“阿凌!阿凌——!”
她几乎是飞扑过去,从金光瑶僵硬的臂弯里小心而急切地将金凌接了过来。
萧姒紧紧地将外甥搂在怀里,感受着他微弱但真实的心跳,脸颊贴上金凌冰凉的小脸,反复低语:“没事了,阿凌,没事了,姑姑在……”
蓝曦臣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光瑶身上更多的不对劲。
金光瑶在交出金凌后,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点,晃了一下,眼神更加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那深重的悲伤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麻木。
“阿瑶……”蓝曦臣上前一步,扶住金光瑶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低沉而充满不祥的预感,他环顾四周,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问题,“……如松呢?”
“如松”二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破了金光瑶强撑的麻木。1
这剧情看得我揪心死了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呆滞的目光缓缓聚焦在蓝曦臣脸上。那张俊秀的面孔瞬间扭曲,巨大的悲痛如洪水决堤,将他彻底淹没。他嘴唇哆嗦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声音破碎而凄厉:
“二哥……二哥……如松……如松他……他没了!”
“什么?!”萧姒抱着金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蓝曦臣扶住金光瑶的手也骤然收紧,脸色瞬间煞白。
金光瑶的身体在蓝曦臣的支撑下依旧摇摇欲坠:“是何家……是何家的人……我去的时候……如松……如松他已经……已经没有呼吸了……”他猛地抓住蓝曦臣的前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泪水混着汗水滚落,“二哥……我没有孩子了……我没有孩子了!”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中,萧姒的心猛地一跳。
或许是角度,或许是光影的瞬间变化,她似乎捕捉到金光瑶在说出“何家”二字时,那被泪水模糊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狠厉,稍纵即逝,快得让她怀疑是自己过度悲伤的错觉。
“不……不可能……”萧姒下意识地在心中猛烈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阿瑶待阿愫和孩子们如何,有目共睹……定是我看错了,是光影……是我太累了……” 她强迫自己相信眼前这肝肠寸断的悲痛才是真实的。
金光瑶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勉强站直身体,用衣袖胡乱地抹了把脸,强撑着最后一点宗主和兄长的体面。
他转向萧姒,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二嫂……阿愫……阿愫那里……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痛失爱子,只怕……只怕……”他哽住,说不下去,只是深深一揖,“……就拜托二嫂,好好劝她……开解她……”
萧姒心中五味杂陈,压下翻涌的情绪,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可靠:“我会的,阿瑶,你放心。阿愫那里交给我。”她顿了顿,看着金光瑶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哀恸,真心实意地补充道:“你……也要节哀,保重自己。”
金光瑶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深深地看了蓝曦臣一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蹒跚地转身离去。
随后的几个月,萧姒在金麟台与云深不知处之间来回奔波。
一边是痛失爱子、几近崩溃的秦愫,外加受惊过度、变得沉默易怒又极度依赖她的金凌,;另一边,则是云深不知处同样需要母亲的蓝雁知和蓝畅和,以及堆积如山的蓝氏宗务需要她协助蓝曦臣处理,努力在挚友的泪海、侄儿的惊恐、儿女的期盼和宗族的责任之间竭力维持着平衡。
白天强撑着精神应对各方,夜深人静时,那份疲惫和心底深处关于金光瑶那一瞥的疑虑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