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欲求姒转移

姑苏的冬夜，萧姒早已熟稔于心。

　　寒意渗骨，雪落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片被重重山峦包裹的寂静。

　　然而今岁，这熟悉的冷寂里却盘桓着异样的纷扰。

　　种种心绪，经年累月，早已沉淀成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那漫天飞雪更令人窒息。

　　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姒下意识地抚向左手腕内青绸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声音是一贯的轻缓，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药熬好了？”

　　“回夫人，已按方子熬好了。”侍女垂首应答，手中稳稳托着热气氤氲的药碗，苦涩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东西呢？”萧姒的目光掠过药碗，投向更深沉的夜色。

　　“也都……送进去了。”侍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萧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视线却再次投向廊外。

　　她抬袖，她转身，走向那唯一透出光亮与暖意的房间。

　　吱嘎——

　　门扉轻启，昏黄温暖的烛光倾泻而出，瞬间驱散了廊下的阴寒。

　　烛影摇曳，将暖色温柔地涂抹在床榻边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五岁的蓝畅和，正鼓着小脸，全神贯注地对着手中的小玉笛，试图吹奏出她新学的曲子。

　　她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玉雪可爱，此刻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盛满了孩童特有的纯真与执着。

　　床榻上，蓝曦臣倚靠着两层软枕，面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得刺目。

　　然而，他看向女儿的眼神却是温软的，唇边噙着一抹虚弱却真切的、带着纵容的笑意。

　　但这份沮丧在看见推门而入的母亲时，立刻烟消云散。“阿娘！”

　　蓝畅和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雏鸟，丢下小笛子便扑了过来，一头扎进萧姒怀里，带着冬日里孩子特有的、清甜的暖香。

　　萧姒的心瞬间被这柔软填满，她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住，揉着她细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嗔怪，却又掩不住关切：“夜晚风大，你最是怕冷的，怎地又跑到爹爹这里来了？”

　　蓝畅和仰起小脸，那双弯如月牙的眼睛此刻睁得又大又圆，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她挺起小胸膛，努力证明自己的“正当性”：“我学会爹爹教的曲子啦！想吹给你们听！”她献宝似的说着，可随即，小脸又微微泛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情不愿的羞赧，“就是……就是还不大熟练呢。”

　　萧姒被她这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忍不住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女儿嫩滑的脸蛋，温声哄道：“阿娘知道，我们畅和最是聪慧伶俐，这小曲子呀，过不了几日定能吹得又准又好听。只是你看，”她朝床榻方向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更低，“爹爹近来身子乏得很，需要多歇息。我们让爹爹好好睡一觉，过几日等他精神好些了，再吹给他听，好不好？”

　　蓝畅和虽只有五岁，身为姑苏蓝氏的小姐，自小聪慧懂事。可孩童天性，总渴望父母的陪伴，尤其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心中更是依恋难舍。

　　她嘟起粉嫩的小嘴，不情不愿地扭了扭身子，眼中满是对离开父亲的不舍。

　　萧姒又软语哄了几句，牵起她的小手，交给候在一旁的奶嬷嬷。蓝畅和一步三回头，大眼睛里盛满了对父亲的不放心和眷恋，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萧姒在门边站定，目光追随着女儿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落下厚重的帘布，将那刺骨的寒意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门扉合拢的轻响，仿佛也关上了她心门之外的世界。